离婚分走前夫一半家产后,我用他的钱开公司专抢他项目,直到在最终竞标会上,
我的合伙人兼新婚丈夫——他的顶头上司,微笑着对他说:“陈经理,你的标书,可以扔了。
”第一章我推开门的时候,手里还拎着那家要提前三个月预订的蛋糕盒子,
另一只手的纸袋里装着给陈屿的新表。客厅里没开主灯,只有电视屏幕的光幽幽地闪着,
投在纠缠的两个人影上。玄关的感应灯亮了。陈屿猛地抬起头,他的衬衫扣子解到第三颗,
怀里那个女人的裙摆卷到了大腿根。我认出来,是上个月他公司酒会上见过的,姓周,
据说家里刚拿下城东那块地。时间好像被拉长了。我能看清陈屿额头上瞬间冒出的细汗,
能看清那个女人嘴角没擦干净的口红印,
能看清茶几上那瓶我收藏了很久、准备今晚开的红酒,已经空了小半。
我把蛋糕和纸袋轻轻放在鞋柜上,柜面发出沉闷的“咚”一声。然后我拿出手机,点开录像,
对准他们。“薇薇!你……你怎么回来了?”陈屿几乎是弹起来的,手忙脚乱地提裤子,
皮带扣撞在茶几角上,哐当一响。那个周**尖叫着抓过沙发靠垫挡住胸前,
妆容精致的脸上写满惊慌,但眼睛却飞快地扫了我一眼,那里面有点别的东西,像是挑衅,
又像是得意。我没说话,只是调整了一下手机角度,确保能把他们俩,
还有这间我亲手布置的客厅,都框进去。镜头很稳。“你听我解释!”陈屿朝我走了一步,
身上还带着那股陌生的香水味,甜腻得让人反胃,“这是误会,她喝多了,
我只是……”“只是什么?”我终于开口,声音平得连我自己都惊讶,“只是帮她醒酒,
醒到沙发上了?”我按下停止录制键,把手机锁屏,塞回口袋。一系列动作做完,
才抬起眼看他。陈屿的脸在电视光影下显得有点扭曲,从慌乱,到尴尬,
再到一点点恼羞成怒的底色浮上来。“林薇,
”他试图拿出平时那种“我是一家之主”的语气,但不太成功,“把视频删了。
我们可以好好谈。”那个女人,周**,这时也缓过来了,拢了拢头发,
甚至扯出一个不算笑的笑:“林姐姐,你别生气,陈哥他……”“这里没你说话的份。
”我看都没看她,目光钉在陈屿脸上,“穿上衣服,拿上你的东西,现在,滚出去。
”陈屿愣住了。大概三年婚姻,他从未听过我用这种语气说话。平静,但每个字都像冰锥。
“你说什么?”“需要我重复?”我走到茶几边,拿起那瓶红酒,看了看标签。
是我托朋友从法国酒庄直接带回来的,年份很好。我松开手。瓶子掉在地毯上,闷响,
深红色的酒液迅速洇开,像一大滩肮脏的血。“滚。”我说,“或者,我帮你叫保安,
让整栋楼都来看看陈经理是怎么在结婚纪念日,给自己老婆准备惊喜的。”周**的脸白了。
陈屿的胸口起伏了几下,他瞪着我,好像第一次认识我。最终,
他一把抓起沙发上的西装外套,拽着那个还在发愣的女人,几乎是逃也似地冲出了门。砰。
关门声在空旷的客厅里回荡。我站在原地,没动。
鼻腔里那股甜腻的香水味和红酒的酸涩气混在一起。我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初秋的夜风灌进来,有点冷。过了很久,也许只有几分钟,我转身走回书房,打开电脑。
屏幕冷白的光照亮我的脸。文件夹里早就存好了两份文档,一份离婚协议,
财产分割条款清晰得刺眼;另一份,是他这些年经手项目的财务流水摘要,
几个用黄色高亮标出的数字,像嘲讽的眼睛。我移动鼠标,点开打印。
打印机在身后嗡嗡地启动,开始一页一页地吐出纸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城市的夜景,
那片陈屿公司所在方向的璀璨灯火,忽然觉得有点陌生。心脏位置传来一种钝钝的麻木感,
不疼,只是空。我抬起手,摸了摸脸颊,干的。原来人真的到极点,是哭不出来的。
第二章打印机吐出的最后一张纸还带着微微的温热。我把那叠文件,
连同陈屿这些年“无意”带回家、又被我“无意”收进抽屉的几份关键合同复印件,
一起装进一个崭新的牛皮纸档案袋。封口处贴得很平整,没有一丝皱褶。三天后,
我坐在律师事务所的会客室里,对面是陈屿和他匆忙找来的律师。我的律师姓赵,
是苏晴连夜动用人脉替我联系的,专打离婚官司,据说风格凌厉。
赵律师只是安静地坐在我旁边,翻看着一份无关的案卷,把主场完全让给我。
陈屿的脸色很难看,眼下有浓重的青黑。他试图用那种熟悉的、带着疲惫和无奈的眼神看我,
以前我总会心软。“薇薇,”他声音沙哑,双手交握放在桌上,一副诚恳姿态,
“我们一定要走到这一步吗?三年感情,你说扔就扔?那天晚上我真的喝多了,是她主动的,
我一时糊涂……”我看着他表演,等他说完。“……我知道你生气,你可以打我骂我,
怎么都行。但离婚……太冲动了。你离开我怎么生活?你这些年都没工作,
外面社会很复杂的,薇薇。”他叹了口气,语调转为苦口婆心,“回家吧,我们把这事翻篇,
我保证不会再犯。我们还像以前一样,好不好?”像以前一样。我品味着这几个字。
像以前一样,我守着这间房子,等他偶尔施舍一点时间和关注,
把我的才华和野心慢慢磨成餐桌上的一道菜,客厅里的一瓶花。我抬起手,不是打他,
也不是骂他。我只是把面前的平板电脑屏幕转向他,手指轻轻一点。
屏幕上并排陈列着几张高清照片,是他和那位周**在不同场合、不同衣着状态下的亲密照,
时间跨度超过半年。最后一份,是昨晚刚收到的,某酒店前台登记的记录截图,
日期是上个月我生日那天。陈屿的脸“唰”地白了,嘴唇哆嗦了一下。
他旁边的律师也皱起了眉,身体微微后仰。“陈屿,”我开口,
声音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清晰得像冰片碎裂,“你的感情,
和你上季度做的那个并购项目的账一样,漏洞百出,经不起细查。”他猛地瞪大眼,
像是没听懂。“我不工作,不代表我瞎了,聋了,脑子坏了。”我慢慢地说,
指尖在平板边缘划过,“你带回家的文件,你看完随手扔在书房垃圾桶里的草稿纸,
你打电话时不经意漏出的数字……拼凑起来,不难。”我点开下一份文件。
是他个人账户近一年的异常流水,几笔不小的款项流入流出,对象指向几个模糊的公司名称,
而那些公司,似乎又与周家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还有一些他利用职务之便,
收取回扣的蛛丝马迹,虽然隐晦,但足够引起他们公司内部审计部门的兴趣。“这些,
”我指了指屏幕,又拍了拍手边厚厚的档案袋,“是副本。原件,以及更详细的举报材料,
包括你和周**父亲上周在‘茗香阁’包厢的谈话录音——哦,
你不知道那家店的老板是苏晴的表舅吧?——这些,现在都在一个很安全的地方。
”我身体微微前倾,隔着桌子看他额头上渗出的冷汗。“今天你有两个选择。第一,
在这份协议上签字。”我推过去那份离婚协议,“房子归我,存款我对半切走,
还有你名下那家壳公司持有的、‘恒通科技’的百分之十五原始股,全部转给我。作为交换,
这些乌七八糟的东西,我会让它永远消失,你还能在你现在的位子上,继续做你的陈经理。
”陈屿的呼吸粗重起来,眼睛死死盯着协议上财产分割的条款,尤其是那百分之十五的股份。
那是他早年撞大运投中的,现在价值不菲,是他最重要的资产之一。“第二,”**回椅背,
语气甚至带上一点极淡的、礼貌的询问意味,“你可以不签。那我会把这些材料,一式多份,
寄到你的公司董事会、你最大的几个客户、行业监管机构,当然,
还有你正在极力巴结的周家老爷子的书房。我们可以法庭见,看看是你先身败名裂,
还是我先流落街头。”会议室里死寂。陈屿的律师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最终只是烦躁地合上了自己的文件夹。赵律师依旧气定神闲地翻着他的案卷,
只是嘴角似乎弯起了一个微不可察的弧度。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陈屿脸上的肌肉在抽搐,
血色褪尽,又涌上一种屈辱的潮红。他看看我,又看看屏幕,再看看那份协议,
手指攥紧又松开。我能看到他太阳穴附近跳动的青筋。最后,他像是被抽掉了所有力气,
肩膀垮塌下去。他抓起笔,看也没看后续条款,在签名处狠狠地、几乎要划破纸面地,
签下了自己的名字。然后他把笔一扔,金属笔身撞在桌面上,发出刺耳的声响。“林薇,
”他抬起头,眼睛里布满血丝,那里面再也没有伪装的深情或愧疚,
只剩下**的恨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你够狠。”我没接话,
只是仔细检查了一遍签名,然后将协议收好。
赵律师适时地递过来其他几份需要他签署的股权**文件。陈屿像个木偶一样,机械地签着。
全部办妥,我起身,将档案袋留在桌上。“副本送你,留个纪念。”走出律师事务所的大门,
正午的阳光毫无遮拦地泼洒下来,刺得我眼睛生疼。我眯起眼,站了一会儿。
手里的文件袋很轻,又很重。包里那张支票的数额,
足以让过去那个守着灶台等丈夫回家的林薇心惊肉跳。苏晴的微信适时弹出来:“怎么样?
撕赢没?”我没回。只是站在熙攘的街头,看着车水马龙,看着玻璃幕墙反射的耀眼白光。
心脏那里空荡荡的感觉还在,但好像被这炙热的阳光晒化了一点边缘,
透进一丝陌生的、带着铁锈味的空气。我从通讯录最底端,
翻出一个没有存名字、但早已刻在记忆里的号码。归属地显示是本市。上一次通话记录,
停留在七年前,一个夏夜的晚上,时长三分二十四秒。我按下拨号键,把手机贴到耳边。
忙音只响了一声,就被接起。那边没有“喂”,没有询问,
只有一片沉稳的、令人心安的寂静,通过电波传来,夹杂着极其轻微的、有规律的呼吸声。
我吸了一口气,开口,声音被晒得有些发干:“陆司珩。是我,林薇。”“我需要和你谈谈。
现在。”第三章听筒里的沉默持续了两秒,也许三秒。然后,陆司珩的声音传过来,
和记忆里相比,更低了一些,沉甸甸地压着背景里某种遥远的、规律的机械嗡鸣,
像在高速行驶的车内。“地址。”只有两个字,没有任何多余的疑问或寒暄。
我报出出租屋的小区名和楼号。那边传来很轻的、手指敲击车载屏幕的声响,
可能在输入导航。“半小时后到。”他说,然后顿了顿,背景音里的嗡鸣似乎减弱了,
像是车速放缓,“待在屋里,别出来。”电话挂断,
忙音取代了那股奇异的、令人心定的沉稳气息。我捏着手机,在街边又站了一会儿,
直到阳光把**的皮肤晒得微微发烫,才转身走向地铁站。那套租来的小公寓在城西,
一个九十年代的老小区,绿化茂密得有些阴翳,
楼道里飘着淡淡的樟脑丸和旧木头混合的气味。我用钥匙打开门,屋里的陈设简单到空旷,
上午离开时推开透气的窗户还开着,风吹动着素色的窗帘。我没开灯,
在唯一的那张旧沙发上坐下,对面是空荡荡的电视墙。支票和文件袋放在腿边。
脑子里像塞满了浸水的棉花,沉甸甸的,又理不出头绪。陈屿最后那个淬毒般的眼神,
周**那抹混合着惊慌与得意的目光,还有这间屋子里无处不在的、陌生的清冷空气,
轮番碾过神经。时间被拉成粘稠的胶质。我盯着窗帘被风卷起又落下的弧度,
数到第十七次的时候,门被敲响了。不轻不重,刚好三下,节奏均匀,
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确定性。我起身,从猫眼看出去。楼道昏暗的光线下,陆司珩站在那里。
他穿着一身看不出牌子但剪裁异常妥帖的深灰色西装,没打领带,衬衫最上面的扣子松着。
手里没拿公文包,只夹着一个薄薄的牛皮纸文件夹。
金丝边眼镜后的目光平静地望着猫眼的方向,好像知道我在里面看。我拉开门。
他比我记忆中更高了些,肩线宽阔,将楼道本就有限的视野堵得更满。
身上有很淡的雪松混着一点点皮革的味道,盖过了老楼特有的陈旧气息。
他的视线先落在我脸上,极其快速地扫过,没有停留,
也没有任何对此刻情境或我此刻状态(比如红肿可能未完全消退的眼,
或过于苍白的脸)的评判,然后很自然地移开,看向我身后空荡的屋内。“方便进来?
”他问,声音比电话里更真切,也更……平淡,像在讨论一项即将开始的常规会议。
我侧身让开。他走进来,带进一股室外微燥的空气流。他没有四处打量这间陋室,
径直走到那张旧茶几旁,将手里的文件夹放下。然后他转身,目光再次落回我身上。“坐。
”他说,自己先在那张看起来并不怎么牢固的折叠椅上坐下了,长腿有些无处安放地曲着。
我在沙发原位坐下,中间隔着那张空荡荡的茶几。他没说话,只是打开那个文件夹,
从里面抽出几份文件,铺在茶几上,然后朝我的方向推了推。
最上面是一份“新薇资本”的公司注册核准通知书,法人代表那栏,印着我的名字。
注册日期,是三天前。我手指动了动,没去碰那纸。“办公室在盛璟大厦十七楼,B区。
不大,但够用,视野不错。”陆司珩开口,语气是纯粹的陈述,
没有任何渲染或询问意见的意思,“基础办公设备已经齐了,前台和一位助理明天到位,
背景干净,能力尚可。法务团队共用盛璟的,首席律师姓赵,你早上见过。
”我猛地抬头看他。赵律师……是苏晴介绍的。陆司珩似乎没注意到我的目光,
或者说并不在意,他指尖点在第二份文件上。“这是一份合作协议草案。
盛璟资本作为有限合伙人,向新薇资本注资。你负责项目的寻找、评估、决策与执行。我,
”他停顿了半秒,镜片后的眼睛看着我,“负责在你需要的时候,
提供你无法通过正常市场渠道获取的信息、人脉,以及,清除一些规则之外的障碍。
利润分成比例上面有,你可以让赵律师看,不满意可以谈。”阳光透过窗户,
正好照在那份协议上,白纸黑字清晰得有些刺眼。我喉咙发干,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沙哑得厉害:“为什么?”陆司珩像是早就料到这个问题。他身体向后,
靠在那并不舒适的椅背上,这个姿势让他看起来松弛了一些,但目光依旧锐利。“两个原因。
第一,我看过你大学时期所有的案例分析报告,
还有你去年匿名发表在《金融前沿》上的那篇关于跨境资本流动风险的文章。陈屿那种草包,
不配浪费你的脑子。”他的话像一把冰冷的解剖刀,
精准地划开过去三年覆盖在我身上的、名为“陈太太”的厚重尘垢,
露出下面连我自己都快遗忘的锋利内核。我指尖无意识地抠进了沙发布料的纹理里。“第二,
”他继续说,语调没有任何变化,仿佛在说今天天气,“陈屿现在攀上的周家,手伸得太长,
碰了一些他们不该碰的东西。我很烦。”他微微倾身,手臂搭在膝盖上,这个距离,
我能更清楚地看到他镜片后那双眼睛,颜色比记忆中更深,像不见底的寒潭。
“新薇资本初期所有的运营成本、试错成本,我来承担。
你需要做的只有一件事——”他停顿,目光掠过我的脸,投向窗外。从十七楼的那个位置,
应该能清晰地看到陈屿公司所在的那栋玻璃幕墙大厦,在城市的另一头反射着傲慢的光。
“——用你最擅长的方式,找到他的弱点,瞄准,然后,”陆司珩转回视线,语气平静无波,
却带着千钧之力,“把他,连同他靠着出卖尊严和良心换来的一切,彻底打回原形。”窗外,
暮色开始四合,天空呈现出一种浑浊的橙紫色。远处,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
尤其是CBD方向,那一片璀璨的光海,曾经有我栖身的一个小格子,现在,那里是靶心。
我低下头,看着茶几上那薄薄的几页纸。黑色的宋体字,红色的公章印。
它们代表一条截然不同的路,一个深不见底的漩涡,也可能是一座陡峭入云的山峰。
沙发粗糙的布料摩擦着掌心。我慢慢伸出手,拿起了最上面那张核准通知书。纸张冰凉,
质地挺括。“好。”我说。声音不大,但落在骤然安静的房间里,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回响。
陆司珩脸上似乎有什么极细微的情绪松动了一下,太快,快到我来不及捕捉。
他只是点了点头,站起身。“钥匙和门禁卡在文件夹里。助理明天会联系你。有事,
”他报出一串数字,是我的新办公室座机号,“打这个电话。或者,”他走到门口,
手放在门把上,回头看了我一眼。楼道的光从他背后透过来,
给他周身勾勒出一圈模糊的光晕。“直接来顶楼找我。”门轻轻关上,
隔绝了他的身影和那股雪松皮革的气息。屋子里重新只剩下我一个人,
和满室渐渐浓稠的暮色。我攥紧了手里的纸张,边缘硌着掌心,传来清晰的痛感。窗外,
那片属于陈屿的璀璨灯火,在愈发深沉的夜幕下,明明灭灭。像一双双等待被熄灭的眼睛。
第四章十七楼的空气有一种特定的质感,冰冷,洁净,带着中央空调系统低微的嘶嘶声,
以及若有若无的、属于崭新皮革和木制家具的味道。从我办公室的落地窗看出去,
视野确实如陆司珩所说,“不错”。大半个金融街的轮廓匍匐在下方,
玻璃与钢铁的森林在阴天的灰白光线里泛着冷硬的光泽。陈屿公司所在的那栋楼,
是其中不算起眼的一栋,但我总能一眼锁定它。过去的三周,
时间被压缩成一份份厚厚的行业报告、企业财报、项目尽调清单。新来的助理小唐效率很高,
话不多,但总能在我需要的前一刻,把整理好的资料放在我桌上。陆司珩再未直接出现过,
仿佛那天的会面只是一场幻影。但我知道他不是。桌上那部专线电话从未响过,
可我需要调取的几份非公开市场数据,总是在申请提交后的半天内,
安静地出现在内部系统里;两个看似棘手的资质审批,也在无声无息中迅速通过。
这是一种奇怪的体验。像是站在一个绝对平稳的发射台上,周围的一切障碍都被预先清除,
只等你扣下扳机。我的第一个目标,是“迅科网络”的A轮融资。
一家做中小企业云端安全的后起之秀,技术有亮点,但现金流濒临断裂。创始人是个技术痴,
之前被几家大机构以苛刻条款拒绝。更重要的是,
我知道陈屿所在的“启明资本”也盯上了它,负责的项目经理,正是陈屿本人。
这是他离婚后,亟需用成绩来稳固位置、并向周家证明价值的第一个案子。
推介会安排在科创园一间不大的会议室。我到得早,选了后排靠边的位置。
深灰色的西装套裙,口红是正红,头发一丝不苟地挽在脑后。手里拿着平板,
上面是修改了十七版的投资建议书。陈屿带着他的团队进来时,会场已经坐了七七八八。
他穿着崭新的阿玛尼西装,头发梳得油亮,正侧头和身边的人说着什么,
脸上是志在必得的笑。然后他的目光扫过会场,停在了我身上。那笑容瞬间冻结,碎裂,
然后被一种难以置信的惊愕取代。他大概花了整整五秒钟,才确认坐在那里的确实是我,
林薇。他眼神里的情绪剧烈翻滚,从震惊,到疑惑,最后沉淀为一种被冒犯的恼怒。
他大概以为我会躲在家里哭,或者拿着他给的钱消失在某个小城,而不是出现在这里,
出现在他即将收割胜利的战场上。我迎着他的目光,微微颔首,幅度小得近乎礼仪,
然后便低下头,继续看平板上的资料,仿佛他只是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推介会开始。
“迅科”的创始人,一个戴着黑框眼镜、语速很快的年轻人,
在台上讲解他们的技术壁垒和市场前景。陈屿坐在前排,背挺得笔直,不时点头,做记录,
一副专业投资人的派头。但我知道,他有些心不在焉,他的背肌绷得太紧,好几次,
他借着调整坐姿的间隙,用眼角余光扫向我这边。提问环节。陈屿率先举手,
问了一些关于市场增长潜力和竞争对手的问题,中规中矩,
但语气带着一种不自觉的、居高临下的审视。创始人回答得有些磕绊。接着,
又有两家小机构问了几个不痛不痒的问题。主持人目光看向后方:“后排那位女士,
您有什么问题吗?”我放下平板,站起身。高跟鞋踩在地毯上,没发出什么声音,
但会议室里似乎安静了一瞬。我能感到无数道目光汇聚过来,
包括陈屿那道灼热的、带着警告意味的视线。我没有看陈屿,只看着台上的创始人。“王总,
您好。关于您刚才提到的‘动态密钥混淆’技术,
我注意到在测试环境峰值并发请求达到十万次每秒时,响应延迟会出现非线性的陡增,
报告中提到是底层容器调度算法瓶颈。请问,你们是否评估过,
自研的调度算法与目前主流的Kubernetes生态兼容性如何?后续的优化路径,
是基于现有架构打补丁,还是考虑部分模块的重构?重构的成本和时间线,是否有初步预估?
”问题抛出的瞬间,台上年轻的创始人眼睛亮了一下,
那是一种遇到懂行者的、近乎兴奋的光芒。而前排,陈屿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住了。
他团队里有人开始匆忙翻动手中的资料,显然,他们的尽调报告里,没有这个深度。
接下来的二十分钟,变成了我和那位创始人之间快速的技术细节探讨。我追问,他解释,
偶尔陷入短暂的、思考性的沉默。会议室里其他人渐渐成了背景音。
我提出的几个关键风险点和潜在的协同优化方案,显然戳中了对方的痒处和痛点。
陈屿的脸色越来越沉。他试图插话,问了一个关于市场推广的问题,
试图把话题拉回他熟悉的、务虚的层面,但创始人只是匆匆回答了两句,
目光又热切地转向我:“林总,您刚才提到的那个与大型云服务商潜在的技术耦合点,
能不能再详细说说?”时机到了。我坐下,示意小唐将准备好的投资建议书概要,
分发给“迅科”的团队,也给了陈屿一份。“基于上述分析,
‘新薇资本’愿意领投此轮融资。估值可以在你们之前接触过的最高报价基础上,
上浮百分之十五。”我的声音清晰平稳,回荡在安静的会议室里,
“投资条款清单我们已经拟好,核心只有两点:一,我们不要对赌;二,
我们要一个董事会观察员席位,不干预日常运营,只提供技术路径和战略资源的协同。资金,
”我顿了顿,“可以在协议签署后七十二小时内到账百分之五十,尽调通过后全额付清。
”“迅科”的创始人和他的合伙人快速交换着眼神,我能看到他们脸上的激动和难以置信。
不要对赌,意味着巨大的信任和宽松的环境;七十二小时部分到账,解的是燃眉之急。
而陈屿那份“启明资本”的条款草案,我知道,
里面塞满了严苛的对赌协议和层层控制权条款。陈屿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划过地板,
发出刺耳的声音。他脸色铁青,手里捏着那份我给出的建议书概要,纸张边缘被他攥得皱起。
“林总,”他几乎是咬着牙,挤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投资不是过家家,
估值要符合市场规律。有些条件,听起来好听,但能不能落实,需要实力背书。
不知您的‘新薇资本’,之前有过哪些成功案例?资金实力是否经得起验证?
”他看着我的眼睛,那里面除了愤怒,还有一丝笃定,
笃定我是一个突然冒出来的、毫无根基的空壳。我迎着他的目光,没有立刻回答。
会议室里落针可闻,所有人都看着我们。几秒钟后,我才微微弯起嘴角,那不是一个笑容,
只是一个极其轻微的弧度。“陈经理,”我的声音不高,
但每个字都像小石子投入平静的水面,“商场如战场,最终说话的是条款和到账速度,
不是资历和音量。这一点,”我停顿了一下,目光平静地扫过他铁青的脸,“不是你以前,
经常教我的吗?”陈屿的呼吸骤然加重,瞳孔收缩。他像被人当胸打了一拳,
脸上的肌肉剧烈地抽搐了一下,血色褪尽,只剩下难堪的灰白。他张了张嘴,似乎想反驳,
想斥责,但最终,在“迅科”团队和其他投资人复杂的注视下,他只是狠狠地瞪了我一眼,
抓起自己的文件,头也不回地冲出了会议室。他的团队愣了一下,也匆匆跟上。门被摔上,
余音在室内回荡。我转向“迅科”的创始人,他已经离开了座位,朝我走来,
脸上带着如释重负和兴奋的红光,伸出手。“林总,我们很愿意和您深入谈谈!
”我握住他的手,掌心干燥稳定。“期待合作。”离开科创园时,天空飘起了细雨。
坐进车里,小唐才低声说:“林总,陈屿那边可能不会善罢甘休。他刚才离开时,
打了个电话,语气很不好。还有,他好像找人去查我们公司的注册地址了。”**在椅背上,
看着窗外被雨丝模糊的城市轮廓。心脏在胸腔里平稳地跳动,没有预想中的激动或后怕,
只有一种冰冷的、切实的触感,像握紧了一把刚刚开刃的刀。“让他查。”我说。
车子汇入晚高峰的车流。雨刷规律地摆动,刮开一片又一片迷蒙的水幕。后视镜里,
科创园的轮廓越来越远。而我知道,有些东西,一旦开始,就再也回不了头了。
第五章“新薇资本”的办公室确实不大,七八十平米的空间,
被玻璃隔断分成办公区、小会议室和我的独立办公室。但正如陆司珩所说,视野很好。
尤其是晴朗的下午,阳光能毫无遮挡地铺满大半个房间,
在光洁的地板上投出长长的窗格影子。几周过去,房间里添了些许人气。
窗台上多了一盆绿萝,是助理小唐买的;书架上除了专业书籍,
也**了两本看到一半的闲书;我惯用的那款黑色墨水钢笔,总是放在右手触手可及的位置。
空气里除了纸张和油墨味,偶尔还会飘过手冲咖啡的香气——茶水间里那台半自动咖啡机,
不知何时出现的,豆子是我偏爱的中深烘耶加雪菲。“迅科”的尽职调查进入尾声,
法务条款的拉锯战主要由赵律师的团队负责。我花了更多时间在筛选下一个目标上,
系统里标记了几个潜在标的,但都需要更深入的研判。陆司珩依然没有露面,
但那种无声的支持感却无处不在,像房间里恒定温度的空气,平时难以察觉,一旦需要,
它就在那里。下午三点,我正在审阅一份关于AI医疗影像公司的初期报告,内线电话响了。
是小唐,声音压得有点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林总,前台说,有两位访客,
没有预约,坚持要见您。一位是陈屿先生,还有一位周**。
”我敲击键盘的手指停顿了一瞬,指尖无意识地收紧了钢笔冰凉的金属笔身。该来的总会来,
只是没想到,他选了这么直接,也这么……蠢的方式。“请他们到小会议室。
”我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甚至有点过于平淡了,“准备两杯水。不用咖啡。”“好的,
林总。”我合上报告,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楼下的街道像玩具模型,车流缓慢移动。
几片云飘过,在地面投下快速移动的阴影。我整理了一下西装外套的衣领,
抚平并不存在的褶皱,然后转身,走向小会议室。推开门的时候,陈屿正背对着门,
打量着会议室里简单的陈设——一张小型会议桌,几把椅子,墙上挂着一幅抽象线条画。
周倩则已经坐下,手里拿着粉饼盒在补妆,听到开门声,她抬起眼,
目光像刷子一样从我头上到脚扫了一遍,嘴角撇了撇,合上了粉饼盒,
发出“咔哒”一声轻响。陈屿转过身。他今天穿得甚至比在推介会上更考究,深蓝色西装,
丝绸领带,头发一丝不乱。但眼下的青黑更重了,嘴角抿成一条紧绷的直线。看到我,
他脸上迅速堆积起一种混合着怒气、鄙夷和某种复杂难言情绪的表情。“林薇,
你现在真是……”他先开口,声音刻意拔高,像是要占据主导权,“本事大了啊?
这么个地方,”他挥了挥手,意指这间不大的会议室,“就敢撬我的项目?谁给你的胆子?
嗯?”我没有立刻回答,走到会议桌主位,拉开椅子,坐下。动作不疾不徐。
周倩轻笑了一声,那声音尖细,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林姐姐,
你这办公室……还没我家保姆房大呢。开公司不是过家家,
靠一张嘴皮子和不知从哪儿借来的名头,可是要赔得倾家荡产的。”她撩了撩头发,
手腕上钻石手链晃着刺眼的光,“陈哥也是为你好,怕你走歪路。女人嘛,离了婚是可怜,
但也不能用这种上不得台面的手段,多丢份儿啊。”陈屿像是得到了声援,挺了挺胸,
走到我对面,双手撑在桌面上,俯身逼近,试图用身形制造压迫感。“我知道你恨我,
想报复。但林薇,商场有商场的规矩!你那什么‘新薇资本’,注册资金才多少?
办公地址挂在盛璟资本楼下,怎么,攀上高枝了?傍上哪个老头子了?”他语气越发刻毒,
眼睛死死盯着我,想从我脸上找出狼狈或羞愤。我迎着他的目光,身体甚至往后靠了靠,
椅背发出轻微的吱呀声。阳光从他背后的窗户照进来,有些刺眼,我微微眯了眯。“说完了?
”我问。我的平静显然激怒了他。陈屿脸色涨红,猛地直起身,
指着我的鼻子:“我告诉你林薇!‘迅科’的项目,你吞不下去!识相的就赶紧退出,否则,
我有的是办法让你在这个圈子混不下去!周伯伯一句话,就能让你……”他的话戛然而止。
不是因为我说了什么,而是小会议室连接着我私人办公室的那扇磨砂玻璃门,
被从里面推开了。陆司珩走了出来。他今天没穿西装外套,只穿着挺括的白衬衫,
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线条清晰的小臂。手里端着一个白色的瓷杯,杯口冒着袅袅的热气,
是他常用的那个。他仿佛完全没有注意到会议室里剑拔弩张的另外两个人,
目光平静地落在我身上,步伐稳定地走过来。然后,他将那杯咖啡,
轻轻放在了我面前的桌面上。杯底接触桌面,发出“叩”的一声轻响,在骤然死寂的房间里,
清晰得惊人。耶加雪菲特有的、带着花果香气的咖啡味,瞬间压过了周倩身上浓烈的香水味。
做完这个动作,他才像是刚刚发现房间里还有其他人,缓缓地转过头,
目光掠过脸色瞬间惨白、瞳孔骤缩、整个人僵在原地的陈屿,
又扫了一眼旁边嘴巴微张、粉饼盒“啪嗒”掉在桌上的周倩。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依旧是那副冷静到近乎漠然的样子,金丝边眼镜后的眼神,深不见底。“陈经理。
”陆司珩开口,声音不高,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陈述一件早已确定的事实,
“审计部上午刚提交了你上季度负责的‘美欣科技’并购案,
以及‘智慧社区’两个项目的财务问题初步报告。账目不清,关联交易涉嫌利益输送,
还有几笔推广费用的流向存疑。”他每说一句,陈屿的脸就更白一分,
身体几不可查地摇晃了一下,撑在桌面的手背青筋暴起。陆司珩顿了顿,
目光落在陈屿那张失去血色的脸上,嘴角似乎极其轻微地弯了一下,但那弧度没有任何温度。
“基于上述情况,以及你未经预约、擅离岗位、干扰其他公司正常经营的行为,
”他语气依旧平稳,却带着一种宣判般的重量,“从明天起,你不用来公司了。
”“启明资本会立刻启动对你的内部审计和廉政调查。你的门禁权限将在三十分钟后失效。
现在,”他微微抬起下巴,示意门口的方向,那是一个不容置疑的、驱逐的手势。“请你,
和这位女士,离开。”时间仿佛凝固了。阳光里的尘埃都停止了飞舞。
陈屿像一尊骤然风化的石像,
瞪大的眼睛里充满了惊恐、茫然和一种世界观被彻底碾碎的骇然。他张着嘴,
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抽气声,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周倩也完全懵了,看看陆司珩,
又看看面无人色的陈屿,脸上的骄纵和嘲弄早已被难以置信的慌乱取代。几秒钟后,
陈屿像是被抽走了脊椎,踉跄着后退了一步,撞在身后的椅子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他死死地看了陆司珩一眼,那眼神里充满了恐惧,然后又猛地看向我,
那里面翻涌着极致的怨恨、屈辱,还有一丝终于后知后觉的、彻骨的寒意。他什么也没再说,
或者说,他已经说不出任何话了。猛地转身,几乎是逃也似地,拉开门冲了出去,
连掉在地上的文件袋都没捡。周倩“啊”地低叫一声,手忙脚乱地抓起自己的手包,
脸色红白交错,狠狠剜了我一眼,又惊惧地瞥了一下陆司珩,也踩着高跟鞋,
狼狈地追了出去。门砰地关上,隔绝了外面可能存在的目光,
也带走了那股令人窒息的香水味和剑拔弩张的空气。小会议室里重新恢复了安静。不,
是比之前更深的寂静。只有中央空调低微的气流声,和窗外隐约的城市喧嚣。阳光依旧明亮,
尘埃在光柱中重新开始缓缓浮动。我坐在椅子上,手指搭在还温热的咖啡杯壁上,没有动。
心脏在胸腔里跳得有点快,但并不慌乱,更像是一种高速运转后的、沉实的搏动。
陆司珩还站在桌边,他拿起陈屿遗落在地上的那个文件袋,随手翻了翻,
然后丢进了墙角的碎纸机。机器启动,发出沉闷的咀嚼般的声响。碎纸声停止。他转过身,
走回桌边,却没有再看我,而是从西装内袋里取出另一份更薄的文件,推到我面前。
“城西旧改区的文化地产项目,‘云庐’。”他言简意赅,仿佛刚才那场风波从未发生,
“前期调研和政企关系已经铺好。利润,是‘迅科’那个案子的三倍左右。
”他指尖在那份项目书的封面上点了点,然后抬起眼,目光落在我脸上。镜片后的眼眸深邃,
平静无波,却又像蕴藏着无声的风暴。“周期短,难度高,
对手盘是周家控股的一家本地房企。”他停顿了一下,身体微微前倾,隔着桌子,看着我。
“敢接吗?”第六章“云庐”项目的资料堆满了办公桌的一角。文化地产,
涉及旧区改造、历史建筑保护性开发、以及复杂的社区利益平衡,难度确实如陆司珩所说,
是“迅科”的数倍。利润数字后面跟着的风险评估条目,长得让人需要凝神细看。
我花了整整两天,
才把前期调研报告、政策文件、周边竞品分析和潜在的钉子户情况初步理出个头绪。
窗外的天空从湛蓝变成鸽灰,又泛起金红的晚霞,最后沉入墨蓝。
楼下的车灯汇成蜿蜒的光河。办公室里只开着一盏台灯,
光晕笼罩着摊开的图纸和密密麻麻的笔记。胃部传来一阵熟悉的、轻微的抽搐感。
我瞥了眼电脑右下角的时间,晚上九点四十七分。才意识到从中午那个匆匆吞下的三明治后,
再没进过食。咖啡倒是续了不止一杯,舌尖残留着酸苦的余味。我揉了揉发僵的后颈,
起身想去茶水间倒点水。推开门,外面办公区一片黑暗,只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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