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飞机穿破厚重的云层，平稳地飞行在万米高空。

机舱内灯光昏暗，**在椅背上，向空乘要了一杯温水。

看着杯子里微微晃动的波纹，我的心跳前所未有地平稳。

不用再猜忌，不用再嫉妒，也不用再扮演那个因为一点小事就歇斯底里的真千金。

这感觉真好。

十三个小时后，飞机落地伦敦。

伦敦正下着淅淅沥沥的细雨，空气里透着清冷的湿意。

我拖着那只极轻的旧行李箱，在机场咖啡厅坐下。

从包里摸出一张新办的本地电话卡，换进了手机里。

至于原来那张卡，我犹豫了一下，还是重新**了一部旧手机备用机。

开机的那一瞬间，旧手机就像疯了一样狂震不停。

屏幕上密密麻麻地弹出了几百条消息。

有微信，有未接来电，还有短信。

最顶端的是裴宴。

他的未接来电多达八十七个。

最早的一个，是昨天下午五点半。也就是我刚好登机的时候。

我点开他发来的微信语音。

第一条，他的声音还算平静，带着一丝无奈：“念念，补个口红怎么要这么久？菜都凉了，你在哪儿？”

第三条，已经有了隐隐的焦躁：“沈念，你是不是又在闹脾气？就算因为头纱不高兴，也不至于一句话不说就跑了吧？接电话！”

第十条，背景音变得嘈杂，似乎是在街上跑动：“礼服馆的人说你从后门走了！你到底去哪了？有什么事我们当面说，你别吓我！”

第二十条，已经是深夜了，他的声音沙哑得可怕，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念念......你回家好不好？我错了，我不管那顶头纱了，只要你回来，你要什么我都给你买。求你回个信息......”

我一条条听着，面无表情。

退出裴宴的聊天框，下面是我妈的。

最后一条是长达一分钟的语音留言。

点开，我妈压抑的哭泣声传了出来。

“念念啊......你这孩子到底去哪了？明天就是订婚宴了，满城的宾客都在等，你这是要急死妈妈吗？”

“你是不是怪妈妈昨天偏心黎黎？妈妈给你道歉，妈妈以后再也不管她了，你快接电话啊......”

我爸的消息则是简短的几行字：

【念念，不管你在哪，先给家里报个平安。如果你不想结婚，我们不结了。爸爸只要你安全。】

我看着这些充满焦急和悔恨的文字。

前世如果我能看到他们这么在意我，我大概会欣喜若狂。

可现在，我只觉得这迟来的在乎，像是一场滑稽的默剧。

如果没有那三十年的走马灯，我会相信他们是真的爱我胜过一切。

但只要裴宴心里的那份遗憾还在。

只要爸妈对沈黎的同情还在。

我的存在，就永远是在给他们的“善良”和“深情”提供一个可以宽恕的背板。

我没有回复任何人。

直接关机，拔出那张旧卡，随手扔进了咖啡厅旁的垃圾桶里。

然后，我起身走进了伦敦阴沉沉的雨幕中。

而在大洋彼岸的北城。

此刻正是一片兵荒马乱。

根据后来总公司的人力资源总监Linda在邮件里跟我八卦的描述，我大概能拼凑出那天的场景。

那是原本应该属于我的订婚宴当天。

北城最大的酒店被裴宴包了场，香槟塔堆得有两层楼高，整个商圈的电子屏上都在循环播放着我俩的订婚照。

但女主角却失踪了。

裴宴像是疯了一样。

他一夜没睡，眼底布满了骇人的红血丝，西装被他揉得发皱，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濒临崩溃的戾气。

我爸我妈坐在酒店的休息室里，我妈已经哭晕过去两次，沈黎站在旁边，红着眼睛想要递水，却被裴宴一把推开。

“滚出去！”

裴宴几乎是咆哮出声，平时那副温文尔雅的做派荡然无存。

沈黎被吓得跌坐在地上，脸色惨白。

“裴宴，你冲她发什么火！”我爸心烦意乱地吼道。

“如果不是她把念念的头纱弄坏，念念会走吗？！”裴宴死死盯着沈黎，眼神里满是迁怒。

但他心里清楚。

不是因为一顶头纱。

因为他连夜赶回那座半山别墅时，发现我留在衣柜里的衣服，全都是裴宴后来给我买的高定。

而我当初从苏家带来的那几件旧衣服，连同我的护照、学位证，都不见了。

那架秋千还在后院里随风晃荡。

这根本不是临时起意的离家出走。

这是一场蓄谋已久的、彻彻底底的遗弃。

“查到了！少帅......不对，裴总！”助理周成连滚带爬地冲进休息室。

“沈**......沈**她......”

“她在哪？！”裴宴猛地揪住周成的衣领。

“沈**她，一周前就已经办理了跨国调任的手续，她......她坐昨天下午五点的飞机，去伦敦了。”

裴宴的手猛地松开。

他往后退了两步，撞倒了身后的琉璃花瓶。

碎裂的声音在休息室里回荡，却掩盖不住他信仰崩塌的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