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边关榷场！暗流汹涌！

指腹微微用力，彻底捻碎玉佩边缘那一抹异香。

下一刻，白色粉末掠过烛焰，化成一缕青烟。

暗扣合拢，玉佩搁回枕侧的旧位。

榻上的人还在睡，呼吸匀净，顾渊披上外袍推门而出。

廊柱阴影里，铁屠按刀上前。

“世子。”

“把关防名册和榷场的地契底账取来。”

“是。”

片刻后，案上摊开厚厚一叠卷宗，压着一张三尺见方的羊皮舆图。

三年一度的边关榷场，就开在镇北关南城外葫芦口那片荒滩上。

那是大楚与北漠三十六部唯一的官定互市，用粮盐布匹来换塞外的良马皮毛。

然而卷宗之中的痕迹，却远不止寻常商贸。

顺着通汇恒的账目一条条往下查，很快，一条藏得极深的暗线浮了出来。

三个月前，京城六大皇商之一的聚宝阁，以采买塞外雪参为名，将车马一批批运进关内。

随车护卫里，夹着数个不显山不露水的内卫好手。

北漠各部的商队中，耶律部与右贤王的私兵亦化整为零，借着羊皮驼队混进了榷场。

虽然这两拨人马看着互不相属，但他们落脚的营盘与库房却摆成了掎角之势，死死卡住榷场通往关内城门的退路。

朱砂笔尖点在舆图正中，一点刺目红印渗进羊皮。

引魂香是西域的物件，能把它塞进那枚玉佩的，只有深宫内苑。

能循着那点香气放鹰追踪的，偏偏只有北漠王庭的驯鹰人。

京城那位权相为小公主一路大开绿灯，放行到边关。

再借她脚下的行踪做引信，叫北漠暗子与金帐高手在榷场内外合围。

借刀杀人！

他们不仅要除掉顾渊这个握着帅府继承权的世子，更是要将残害公主、私通外敌的塌天大罪，扣死在镇北侯府头上。

事若成了，顾家满门抄斩，兵权收归大内，北漠也能趁乱分一杯羹！

“世子，您下命令，卑职立刻带神符卫围了他们，绝对一个不留！”

“愚蠢！”顾渊抬眸扫过去，眼底冷若寒潭。

“榷场互市是朝廷明旨，开市在即，关内外聚着无数商贾行商。”

“你带兵破门拿人，京城那边只会参侯府蓄意挑衅、坏了局面。”

“那帮群臣各怀鬼胎，此刻正等着先动的那一方出错。”

随手把朱砂笔搁回砚台，顾渊朝他招了招手。

铁屠神色一凛，当即抱拳垂首，“全凭世子吩咐。”

“传我将令。”

“神符卫卸了明光铠，换常服分作数队，以巡防游缴为名，封死葫芦口西侧乱石滩与东侧干涸河道。”

“榷场四周死角给我布下三十六处暗桩，埋连珠破甲弩。”

“没有本世子的命令，哪怕榷场里翻了天，都不许动！”

“卑职遵命！”

铁屠的脚步声飞快隐入晨雾。

......

日头冉冉，梳洗过的人换了一身便于行动的鹅黄窄袖胡服，腰束白玉带。

瞧见院门那道身影进来，楚瑶俏脸微红，抬手抚了抚发间金步摇，轻哼一声别开视线。

“太阳都晒**了，世子倒真会睡。”

“听说明日关外榷场正式开市，本宫今天想去城转转。”

“殿下昨夜那么累，今日还有力气逛街？”顾渊嘴角噙着一抹戏谑。

“你......你住口！”楚瑶的耳根烫得厉害，跺了跺皮靴，随即扑上来捂他的嘴。

“白日青天的，没个正形！”

顺势握住那只手，顾渊笑了笑，“既然殿下想凑热闹，本世子舍命陪君子。”

走出侯府大门，顾渊斜挎一枚镶金折扇，脚步虚浮，时不时以拳抵唇咳两声。

一副被蛮药掏空底子、强撑着纵乐的浮浪模样，随行更是只带了两名亲兵。

各坊暗哨冷眼看着世子领着贵人出城，几只信鸽扑棱着翅膀，掠向南城荒滩。

虽还未正式开市，但榷场里已是人声鼎沸。

成排毡帐与木栅错落排开，牛羊嘶鸣，胡琴悠扬。

这般粗犷的互市景象，楚瑶从没见过，明眸闪着光，在各个摊位前流连。

一会儿拿起塞外银饰在颈边比划，一会儿又对着奇怪的草药指指点点。

跟在半步之后，顾渊任她挑拣把玩，顺手掏出银锭替她会账。

然而在长袍的掩映之下，他的感知领域早已顺着地底与风息铺开。

方圆数十丈，商贩掌心的厚茧，大车车辙压出的深浅，全落在心眼里。

左侧三丈卖马鞍的摊主，呼吸绵长，脚下踩着京城禁军的七星步。

右前方绸缎棚子底下，三个看似闲聊的壮汉，腰侧鼓着淬毒剔骨刀，身上的狼油腥味压不住。

挑到第三家摊子，一个挑担的胡商挤进人群，肩膀直朝楚瑶腰侧那枚九龙佩上蹭。

扇骨横过去，正抵在那人腕上。

“借过。”顾渊笑得散漫。“手稳着些，蹭掉了东西，你赔不起。”

胡商抬眼看了他一息，退开两步，钻回人堆。

“你挡他做什么？”楚瑶压低声问了一句。

“人多。”

“人多你倒笑得出来。”

“殿下挑得欢，本世子银子花得也开心。”

撇了撇嘴，楚瑶转身去看下一家摊子。

百步之外的望月楼顶层，窗缝后坐着两道身影。

“褚爷，那世子只带了两个亲兵。”

“他带几个都一样。”绸衫男人放下茶盏，指腹在窗沿上敲了两下。

“那枚九龙佩是引鹰的饵，明日先拿人，再杀人。”

“老规矩，动手的帽子扣给侯府。”

“方才出手试探的那个探子，被他随手就拦住了。”

“添两个人盯住。”绸衫男人把茶盏磕回案上，“若真是装的，明日连他一并收拾。”

似乎感受到了什么，顾渊扫了远处一眼，扇骨在掌心轻敲了几下。

真正的猎人，往往是以猎物的身份出现的。

黄昏压下来，风沙在关外扬起。

把买来的小玩意塞满马车车厢，楚瑶伸了个懒腰，整个人靠进他臂弯。

“累死了，回府吧。”

“好，回府。”顾渊替她拢好斗篷，抬起眼帘时，眸底寒芒陡现。

转身之间，几道阴影已在长街转角悄然合拢。

是夜，待夜风卷起白袍衣角。

顾渊登上帅府角楼，俯瞰下方灯火斑驳的榷场与荒滩，从袖中取出一枚沉甸甸的墨玉黑子。

啪！

黑子按在棋盘正中。

明日，正式开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