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借题发挥！要权！

砰！

铁筒落在顾烈的帅案上，磕出一声脆响。

案后的顾烈抬起头，按在眉心的手指停住了。

“这是何物？”

“口供。”顾渊拉开木椅落座，随后掀开筒盖，“昨夜影狼卫暗部三人潜入别院，一死一残一逃。”

“残的已在地窖咽气，供状全在里面。”

听到这个消息，顾烈腾地起身，佩刀撞在案边发出一声闷响。

“影狼卫暗部？”

“塞外野狼竟然摸进了内院？”

绢帛抖开，扫过一行行供词和印记，老帅的脸色沉了下来。

“鹰嘴峡西侧荒原暗道，昼伏夜出押运军粮。”

“城南西马道街角，通汇恒商号，右贤王七年前布下的暗桩，代号沙狐。”

“鹰嘴峡西边那片荒原，老子的斥候放了两年哨，连特么一道车辙都没摸出来。”

顾烈的面皮疯狂抽搐，怒意不断升腾。

“没想到清剿了三年，蛮子的钉子反倒在帅府内院里落了脚。”

“既遇袭，为何不见示警？”

“三个毛贼，何须惊动全军。”顾渊斟了一盏热茶，慢慢吹着，“铁屠收的尾，天亮前连墙头都补严实了。”

“再活了，那女帝乌凰的这一趟，图的可不止一个活口。”

将茶盏搁回案上，顾渊缓缓站起身。

“昨夜是暗杀，明日就可能是投毒。”

“侯府防务空虚，守备漏洞百出，下回蛮子再摸进来，未必挡得住。”

“城南四坊巡防交给我，最合适。”

图穷匕见！

顾烈死死地盯着他，眼底那份暴怒一点点化成惊异。

昔日只知遛鸟赌钱的浪荡子，此刻竟然端坐案前，和他开始要兵权了？

破阵斩将那件事可以推给北漠圣药，但如今显现出来的这份心智，圣药可给不了。

“臭小子，你这是在跟老子要兵权？”顾烈强压嘴角，问道。

“替父亲分忧。”顾渊迎着顾烈审视的目光，眼神不移，“父亲统兵御敌，城内的事总得有人接手。”

盯着儿子良久，顾烈仰头爆发出一阵长笑。

“好，好一个替老子分忧。”

“阎罗营那群刺头，你打算怎么带？”

“那就是我的事了。”顾渊答得干脆，“只要按时发饷，其他我来搞定！”

“好！”顾烈的掌心重拍帅案。

随即他拉开案头木匣，抓出一枚雕着黑虎的赤铜令箭，重重按在顾渊面前。

“阎罗营那两千悍卒，外加城南四坊巡防权，老子全交给你。”

“放手去干，就算出了天大的祸事，老子也替你顶着。”

顾渊伸手结果令箭，扣进袖中，拱手道：“多谢父亲。”

随即他便整了整铁甲护腕，准备离开。

没想到却被顾烈给拦了下来。

“先别急着走，跟老子去别院探探九公主虚实。”

“昨夜闹出那么大的动静，那丫头怕是吓得不轻，退婚这事还得她自己松口。”

“是，父亲。”顾渊点了点头，没有反驳。

穿过游廊，进入别院。

青石上昨夜的血迹盖得干干净净，廊檐下立着一道裹月白狐裘斗篷的身影，手中拿一根竹枝，有一下没一下地拨着积雪。

“老臣顾烈，给九公主殿下请安。”顾烈抱拳躬身。

听到声音，楚瑶手忙脚乱的丢了竹枝，站直身子。

目光越过老帅肩头，落在那袭白袍上时，楚瑶的耳根下意识颤了一下。

“昨夜惊扰殿下凤驾，皆是老臣之过。”顾烈上前一步，语气诚恳。“关内战事凶险，殿下此前所提退婚回京一事......”

“不行！”楚瑶的声音突然拔高了半寸。

“退婚乃国事，岂能草率。”

“顾渊撕毁御赐婚书，羞辱皇室，这笔账还没算清。”

“通敌之嫌未洗，本宫若灰溜溜回京，岂不是坐实了罪名。”

咬了咬下唇，楚瑶的耳朵通红，同时斜斜剐了顾渊一眼。

“本宫哪儿也不去，就在这住着。”

“本宫要亲眼看着，这纨绔能狂妄到几时。”

“那......殿下就多看几日？”顾烈看似询问，实际上早就将楚瑶那点心思荏看了个透。

这丫头嘴上问罪，脚下生根，怕是根本没有退婚的打算。

“嗯，就这么定了！”楚瑶故作镇定道。

“既如此，老臣就不打扰殿下休息了，先行告退。”

迈出跨院之后，顾烈抚着胡须，自言自语道：

“回节堂之后，得马上拟一封八百里加急。”

“就写犬子忠勇护主，九公主情深意笃，退婚纯属谣传，请陛下早定婚期。”

另一边，别院内。

见顾渊的目光还落在自己身上，楚瑶跺了跺靴子。

“看什么看！”

“本宫留下来全为了大楚！”

“既如此，本世子告退。”顾渊拱手，转身便走。

背影拐出游廊，楚瑶咬着牙，把到了舌尖的话咽回去。

走到游廊转角，顾烈抄着手等在廊柱下。

“小子干得漂亮。”拍上儿子肩甲，老帅压低嗓音，“等折子递进京城，这门亲事就彻底坐实。”

然而顾渊脸上的轻松却是敛去，脸色变得凝重。

“父亲，万不可向朝廷表功！”

“为何？昨夜你瞬杀先天死士，正该借机扬名。”

“过早显露锋芒，恐为取死之道。”顾渊声音压得极低，“北漠的暗桩此刻就在关内，京城的暗子也一直盯着边关。”

“朝堂上盼着我们顾家绝后的人，绝不在少数！”

“若他们知晓侯府出了个麒麟儿，京城与北漠便会联手除我。”

“儿子唯有维持草包的假象，让他们以为我药劲一过便会暴毙，才会露出马脚。”

顾烈一脸感慨的看向顾渊。

北漠的毒计，京城的刀，没想到这小子竟全看在眼里。

重重按住儿子肩膀，顾烈沉声定调：“好小子，能忍天下所不能忍。”

“听你的，密折里为父便写你药力反噬、卧榻咳血，接着演给那帮老狐狸看。”

片刻之后，顾渊离开节堂，铁屠横着重刀早已候在阶下。

“世子，阎罗营的人马什么时候点？”

“点兵的事放到明日。”顾渊脚步不停，“城南西马道街角有家通汇恒，卖草料杂货。”

“巡防权刚落到本世子手里，此刻查起来正是名正言顺。”

“四坊门户、水门、草料场，三天内本世子要全部亲自走一趟！”

“再派两个机灵的，把进出的人盯住，任何风吹草动都得给我报回来。”

铁屠把话记下，眉头拧着，问道：“世子，若是查实了，动还是不动？”

“先不动。”抬眼望向城南的那片屋脊，顾渊声音很淡。

“最好让他们以为自己还没露。”

“毕竟，本世子要挖出他们的整条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