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高三第一天,陈老师在讲台上念了我的名字。"宋晚晴,你去跟谢听白坐同桌,
第一排靠墙那个位置。"教室安静了两秒,然后笑声滚进来,一浪接一浪。
我僵在椅子上没动。谢听白。全校都认识这个名字。特殊生,智力超群,从不跟人说话,
每天戴着同一副深蓝色耳机坐在座位上,别人问他几加几他也不抬头。上学期他前桌的男生,
开学没满两个月就转学了。理由没人说清楚,但传言满天飞——说他会突然发出奇怪的叫声,
说他把别人的橡皮全藏进自己抽屉,说他盯着一个人看能看一节课不眨眼。"搬东西啊,
愣着干什么。"陈老师皱眉看着我,语气是那种不容置疑的平静。她姓陈,带了十七年高三,
头发剪得很短,眼皮永远往下耷拉着,讲课从不废话,管学生也从不废话。"老师,
我能不能——""不能。"她的声音不大,但像钉子一样把我的话钉死在半空中。
"你上学期年排一百九十六名,谢听白连续三年年排第一。坐在他旁边,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这句话说得漂亮。好处没有坏处。所有人都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就是没人会明着说出来,
包括陈老师自己。我拎起书包,把桌上的东西一样一样收进去,走到第一排靠墙的那个位置,
坐下来。谢听白已经坐在那里了。他穿着洗到发白的校服,拉链拉到领口,袖子扣子全扣上。
耳机挂在脖子上,没戴。桌面非常干净,只摆着一本翻开的物理竞赛题册,一支黑色圆珠笔,
笔尖朝右,平行于桌子边缘。他低着头,在草稿纸上写什么,没抬头。"你好,我叫宋晚晴。
"没有反应。笔尖在纸上的声音停了半秒,然后继续。"我们以后是同桌了。
"还是没有反应。教室里有人小声说了一句什么,我没听清,但听清了后面的笑声。
陈老师开始讲开学注意事项,什么距离高考还剩二百八十一天,
什么上学期期末成绩不代表这学期,什么最后冲刺阶段不许松懈。我坐在那里,看着黑板,
什么都没听进去。我知道陈老师为什么选我。我爸在货运公司开车,我妈在商场做收银员,
家里还有个读初一的妹妹,上学期刚查出轻度近视,配了副眼镜花了将近两千块。
我妈那个月工资不够,找我外婆借了五百。家里不是供不起我,但供得很辛苦。
所以我不敢惹事。所以陈老师选了我。因为她知道,宋晚晴不会去教导处告状,
不会回家让家长来学校闹,不会把事情闹大。她把我当成了一个不会出声的工具。
而全班所有人,都知道这件事,也都默认了。第二节是物理课,讲的是电磁感应。
老师在黑板上推导公式,粉笔声很响。我翻开笔记本,把黑板上的步骤一行一行抄下来。
旁边的谢听白,没有翻书,没有抄笔记,低着头一直在做自己的东西。我偷眼瞄了一下,
他草稿纸上写的是一道压轴大题,方法我连看都看不明白,但他做得很流畅,
像在写一道口算题一样。下课铃响,我放下笔,准备去接水。旁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谢听白把草稿纸整齐叠了两折,夹进题册里,从抽屉里拿出一包湿巾,抽出一张,
从拇指开始,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擦,正面擦一遍,翻过来再擦一遍。我看着他,没说话,
拎着杯子去了走廊。走廊上,同班的徐可蓝走过来,跟上我的步伐,压低声音说:"晚晴,
你要小心点。谢听白那个人,上学期发过一次脾气,把同桌的英语卷子全撕了,
还推翻了别人的桌子。他发起来真的不讲道理的。""我知道。"我说。
"你真的没办法拒绝吗?"我没说话,接了水,回去了。午饭我一个人去的食堂,
找了个角落坐下。徐可蓝没跟来,但她也没跟其他人去,就在宿舍楼道里站着玩手机。
我们不是那种特别要好的朋友,只是因为前桌后桌坐了一年,有时候会对着说几句话。
我吃到一半,隔壁桌坐过来一个人。林果,年排前三十,长得好,家里做外贸的,
穿的永远是品牌校服定制款。她在我们年级属于被人仰视的那种,
平时跟我说话都是俯视角度的那种漫不经心。"陈老师把你丢给谢听白了?""嗯。
""真的挺惨的。"她夹了一筷子菜,语气跟评价天气一样轻巧,
"你知道他为什么一直没有同桌愿意坐吗?因为他爸妈专门跟学校签了协议,
要求学校给他安排同桌陪同,每天至少保证他有正常的语言环境**。学校出面,
班主任执行,选的人当然得是那种不敢说不的。"我放下筷子。"这个协议,
你们班知道的人多吗?""反正我知道。"林果耸了耸肩,"陈老师之前问过好几个人,
都没人答应,最后才落到你头上。你被当成最后一个选项,懂吗?"我看着她,没说话。
她笑了一下,站起来,端着餐盘走了。我坐在那里,把面前的饭吃完,一口一口,没剩。
下午自习课,我被陈老师叫到办公室。办公室只有我们两个人。她坐在椅子后面,
翻着一本红笔批改过的试卷,头都没抬就开口了。"谢听白的情况你也看到了。
他需要有人每天跟他正常交流,医生建议至少保证每天有效对话接触,
有助于他维持社交语言能力。""所以要我做什么?""跟他说话。"陈老师抬起头,
看着我,眼神很平,"随便说什么,讲课、讲故事、讲你的事都行。他不一定回应,
但要有声音。""我上课也要学习——""上课归上课,课间归课间。"她打断我,
把手里的试卷放下,"你上学期一百九十六名,再怎么被影响,还能往哪里差?
谢听白是要冲清北的,我们不能在这节骨眼上出任何问题。"这句话的意思,我听明白了。
他的前途比我的前途重要。我站在那里,没说话。"行了,回去吧。
"陈老师已经又拿起了试卷,"从明天开始。"我走出办公室,走廊里没有人,
窗外的天是那种阴沉的灰,云层厚得像要压下来。**在走廊的墙上,闭了一会儿眼睛。
然后转身回了教室。谢听白在。他一直在,哪儿也没去。我在他旁边坐下,把书包放好,
拿出数学卷子。"谢听白。"没有反应。"我从今天开始跟你坐同桌,班主任安排的,
你应该知道。"没有反应。"我不是自愿的,但我也没有选择的余地。"笔尖停了一下,
然后继续。"不过既然坐都坐了,我就说清楚。我不会嫌弃你,也不会欺负你,
但你别指望我对你有多热情,我只是在完成任务。"教室里没有别人,
我的声音在空气里飘了一会儿,然后散了。他还是低着头,没有任何反应。但我看到,
他放在桌上的那支笔,停住了。一直听到我说完话,才重新动起来。我拿起数学卷子,
开始做题。晚上回家,我妈在厨房洗碗,我妹宋知时趴在饭桌上做作业,
看见我进来叫了一声"姐",然后继续写字。我爸还没回来,货运跑长途,
有时候要到夜里十点才到家。我坐在妹妹旁边,拿出卷子。"姐,你今天怎么这么晚?
""开学事情多。""我听说你们高三压力很大,"宋知时抬起头,
用圆珠笔戳了一下我的手,"你成绩还行不行啊?""还行。""妈说你要是考不上本科,
她就让你去舅舅的店里帮忙,你知道吗?"我知道。我妈说过不止一次,
要是考不上就去帮舅舅的超市记账,工资不高但稳定,也不用背井离乡。我没有回答宋知时,
打开卷子,开始做第一道选择题。第二天早上,我六点四十到教室。谢听白已经在了。
他坐在那里,桌面还是那样,物理题册,圆珠笔,笔尖朝右。"早。"我把书包挂上椅背,
坐下来。他没反应。我拿出英语单词本,开始背。"今天天气还不错,不像昨天那么阴。
"没反应。"你早饭吃了吗?"没反应。"我吃了,我妈早上煮的鸡蛋粥,加了葱,
我不喜欢葱,但她不听我说。"笔尖在纸上的声音没停,但我注意到他的肩膀动了一下,
很轻微,像是某种压抑着的什么。我继续背单词。第一章,结束。---第二章高三第三周,
我的英语月考成绩出来了,一百零四分,比上学期进了八分。我拿着卷子看了很久,
不确定这八分跟谢听白有没有关系。跟他坐了三周,我每天说话,他从来不回应,
但我的卷子会莫名其妙地出现在桌面上,不会的题旁边写着步骤,字迹很小,一笔一划,
像精密仪器刻出来的。我第一次发现的时候,还以为是自己搞混了。
直到我那天故意把一道数学大题做错,把卷子推进桌缝里,第二天早上,
卷子摆在我桌面正中,错误的步骤用红笔圈出来,旁边写着"此处计算错误,应为负号"。
我坐在椅子上,盯着那行字,没动。然后我说:"谢听白,昨天那道题谢谢你。"他没反应。
"你是什么时候写的?"还是没反应。"我昨天明明把卷子塞在里面了。"他停了一下笔。
仅仅是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我把那张卷子叠好,夹进数学课本里。
那天午饭我一个人去食堂,打完饭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刚坐下,林果就端着托盘走过来了。
"坐这。"她也没问我,直接把托盘放下。我没说话。"你跟谢听白那边怎么样?
"她拿起筷子,"他有没有把你东西弄坏?""没有。""有没有突然发脾气?""没有。
""那还行。"林果夹了一筷子青菜,"听说陈老师跟谢听白家里谈过条件,
如果这一年谢听白能顺利考上,她会帮忙协调一个助学名额,就是给同桌的那个。
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我抬头看她。"你从哪听来的?
""我们班卫生委员的妈跟谢听白他妈是一个小区的,就那么传过来的。"林果语气随意,
"当然也可能是假的,你别太当真。"我低下头,继续吃饭。我不知道助学名额是不是真的,
我也不在乎。我只知道,我现在在意的是我自己的成绩,
是我能不能靠自己考上一个体面的学校。不是陈老师的施舍,不是谢听白家里的安排,
是我自己的。下午第三节是语文,讲的是议论文写作,老师在黑板上写:论点、论据、论证。
我侧过头,谢听白在做什么我没细看,但他桌上多了一本语文作文评析,
翻开的那页密密麻麻写满了批注。他的语文从来不是弱项,
每次考试阅读和作文都能拿到高分,但他还是在研究。我看着他那页批注,想了一会儿,
转回头,在自己的笔记本上写:论点要立得住,论据要具体,论证要逻辑清晰。
然后在旁边写了一个问号。我把笔记本推过去,推到他视线里。他看了一眼。然后拿起笔,
在那个问号旁边写了四个字:举例要新。我盯着那四个字,把笔记本拉回来,
在旁边写:比如?再推过去。他盯着看了几秒,然后写:时政,近三年的具体事件,
比课本案例分值高。我把笔记本收回来,把那句话圈了起来。"谢谢。"他没反应。
但他收笔的时候,把笔很轻地放在桌上,没有发出声音。这是我第一次和他"对话",
哪怕对话是用笔写在纸上的。那天晚上,我在家把近三年的时政热点翻出来,整理了一页纸。
我妈进来叫我去洗碗,看见桌上摆的一堆资料,没说什么,又出去了。第二天我告诉谢听白,
我整理了时政,他没反应。但两节课之后,
我发现他在**稿本的最后一页写了一行字:你整理的方向对了,但要标时间。我翻到那页,
看了很久。然后用铅笔在那行字下面写:好的,我知道了。他没有继续写。但我觉得,
这是某种开始。那周末,我妈让我去姨妈家帮忙搬东西,我推掉了,说要在家备考。
我妈嗔了我一声,没有强迫。这也是某种开始。那天下午,我一个人在家里,
把从入学到现在所有的数学卷子翻出来,按照谢听白在上面留下的批注,
一道一道重新做了一遍。他的批注不多,每一条都很短,
但每一条都是我之前没想到过的角度。做到晚上九点,我爸回来了,带着一身货运场的气味,
在门口换了鞋,看见我埋头做题,没说话,去厨房拿了一杯温水,放在我桌角,走了。
我盯着那杯水,又做了一道题,然后放下笔。第二天到教室,谢听白已经在了。"早。
"没反应。"我昨天把以前的数学卷子重新做了一遍,按照你的批注。"没反应。
"做完之后我觉得,我之前学的东西大概有一半是方向跑偏了的。"沉默。
"所以我想跟你说一声,谢谢你在我卷子上写那些。"他放下了笔。只是放下来,没有说话,
没有动作,就是把笔轻轻放在桌上。我转头看他,他没有看我,视线落在桌面的某一点上。
然后他拿起笔,继续做题。我转回头,拿出课本。"我今天早上发现了一道高考真题,
是近五年里我最喜欢的一道解析几何,我跟你说说。"他没反应。
"当然你不感兴趣也没关系,我就是习惯了跟你说话,说给自己听也行。"笔尖的声音很稳,
但这一次,他在做的那道题的草稿纸,写了一半之后,停了很长时间,没有继续。
我装作没看见,继续背单词。第二章,结束。---第三章高三第五周,
教室里来了一个新同学。他叫沈渡,转学来的,以前在市里一所私立高中,
据说是因为家里搬来这边,才转过来的。陈老师把他安排在倒数第二排靠窗的位置,
那是我以前坐的地方。沈渡长得不差,也爱说话,第一天就跟周围几个同学聊起来,
声音不小,笑起来很随意,像个从来不觉得周围有压力的人。第三天,他到我桌边来借橡皮。
"你就是跟谢听白坐同桌的那个?""嗯。"我把橡皮递给他。他接过去,
转头看了一眼谢听白,再转回来看我:"他平时也不说话的吧?""嗯。
""那你怎么受得了?"我没回答这个问题。他把橡皮还给我,没再追问,转身回去了。
但从那天开始,沈渡时不时会来我桌边。借书、借笔记、问我某道题的思路,
有时候什么都不借,就是路过,冲我点一下头。我起初没当回事。直到有一次,
他坐在我桌角,拿着我的数学笔记看,我旁边的谢听白突然抬起头,看向沈渡。
那是谢听白第一次主动抬头看一个人。他看了大概三秒,沈渡被看得有点不自在,
把笔记还给我,讪讪地站起来走了。我转头看谢听白,他已经低下去了,继续做题。
"你刚才看他干什么?"没反应。"你是不喜欢他靠近吗?"没反应。"还是因为别的?
"沉默。我把数学笔记收好,没再问。但我注意到,当天下午,
我的物理笔记上多了一页新的内容,是谢听白用很小的字写的一道物理竞赛题的完整解法,
那是我前天问过他但没得到回答的一道题。我翻着那一页,看了很久。然后说:"谢谢你。
"他没反应。"沈渡没什么坏心眼的,他只是话多。"沉默。"你不用为我担心。
"他停下了笔。停了大概有五六秒,然后又动了。我没说话了,继续做自己的题。那天放学,
沈渡在走廊追上我,跟我说他有几道物理题搞不懂,想让我帮他看看。我翻了翻,
告诉他我也没把握,建议他去问物理老师。他有点失望,说:"那你们班谁物理最厉害?
"我没说话。他自己顺着我的视线看过去,谢听白正走出教室门,一个人,戴着耳机,
走路很快。"哦,"沈渡恍然,"但他……应该不会帮我吧?""不会,"我说,
"但我可以帮你串一下题目,如果他愿意写的话。"沈渡愣了一下,
然后说:"那就先谢谢你了。"第二天,我把沈渡的题目抄在草稿纸上,放在桌面上。
"这是隔壁座位转来的新同学的题,他说搞不懂,你帮不帮都行,我只是传一下。"没反应。
我就把草稿纸放在那里,去做自己的事。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快结束的时候,
我发现那张草稿纸被挪到了我桌面的右上角,背面写满了解法步骤,密密麻麻,
一点都不省墨。我拿着那张纸,转头看谢听白。他在看一本化学资料,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我把草稿纸递给沈渡。沈渡看了半天,说:"写这么多,他是真的很厉害。""嗯。
""你帮我谢谢他。"我转头对谢听白说:"沈渡说谢谢你。"谢听白没抬头,
但他手边那本化学资料,往前翻了一页。第三章,结束。---第四章月考成绩出来的那天,
我站在公告栏前,找了很久才找到自己的名字。一百六十一名。
我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大概有一分钟。上学期期末,一百九十六名。进了三十五名。
我不知道这个数字意味着什么,但我知道它代表着某种变化。背后有人走过来,停在我旁边,
也在看公告栏。是林果。"一百六十一名,"她说,"比上次进了不少。""嗯。
""谢听白还是第一。""我知道。""陈老师在办公室说,你最近听课状态好多了。
"我没说话。林果转头看我:"你是真的在认真学,不是应付差事。
""本来就是为了自己学,不是为了应付谁。"她笑了一下,说:"我之前小看你了。
"然后她走了。我在公告栏前又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室。谢听白在。我坐下,
把书包放好。"我今年月考一百六十一名。"没反应。"进了三十五名。"没反应。
"我知道你第一,我看到了。"沉默。我拿出数学卷子,翻到错题那一页。
"我这几道题还是做错了,你有空帮我看一眼。"我把卷子推过去,推到他视线边上,
然后去做英语。大概过了一节课,卷子被推回来,错的题旁边都有标注,
有两道题下面还写了变体题的题型提醒:注意此类题的陷阱在于……我把那几条提醒画了框,
工工整整地抄进错题本里。"谢谢你。"他没反应。"你每次给我批改,我都很认真看的,
不是走形式。"沉默。"我只是想让你知道这件事。"他的笔停了一下,
然后在草稿纸上写了一行字,推过来。我低头看。"我知道。"两个字。我盯着那两个字,
没说话。然后把卷子收好,继续做英语。下课之后,沈渡来找我,
说他物理这次考了八十二分,比上次高了十分。
"我把谢听白给我讲的那几道题好好看了一遍,真的有用。""那跟他说。
""你帮我转告一下。"沈渡笑,"我总感觉直接跟他说,他听不进去。
"我转头看谢听白:"沈渡说他这次物理八十二分,比上次高十分,谢谢你上次给他讲的题。
"谢听白没抬头,但他拿着笔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写。
沈渡在旁边轻声跟我说:"他好神奇。""嗯。"我说,"他说。"那天晚饭,
我妈烧了我最喜欢的番茄鸡蛋,放在我碗里夹了一大勺,说:"你这次考得还行,继续努力。
"我点点头,低头吃饭。宋知时在旁边举手:"我也考得还行,妈你不夸我吗?
"我妈笑着拍了她一下:"你那叫还行吗?你那叫勉强及格。"我妹委屈地缩了缩脖子,
然后又振作起来,抢着扒饭。我看着她,突然觉得这个晚上有点难得的平静。第四章,结束。
---第五章高三第八周,班里有人开始传一条消息:谢听白的家里在找心理咨询师,
可能会安排他接受系统性的社交干预训练,如果那个项目启动,他可能要停课几周。
这个消息是从哪里来的,没人说得清,但传得有鼻子有眼的。我听到的时候,是在午休,
我趴在桌上,旁边有两个同学小声说话,没避着我。我没动。下午上课之前,我翻开错题本,
假装在看,其实在想这件事。如果谢听白真的要停课,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对我来说,
应该没有什么直接影响。我们只是同桌,不是朋友,不是任何关系,他在不在,
我的成绩是我自己的。但我知道,如果他走了,这间教室会变得很安静,那种安静不一样。
我侧过头,他低着头在看一道函数题,笔尖动得很慢,像在一笔一笔地确认每一步。
"我听说你可能要停课一段时间。"他没反应。"是真的吗?"没反应。"如果是真的,
就提前跟我说一声,我……"我顿了一下,"我会帮你跟陈老师说一下,
你这段时间的作业和笔记我可以帮你整理,让你停课期间不落功课。"沉默。他放下笔,
在草稿纸上写了一行字,推过来。"没有这个计划。"我看着那行字,松了口气,
但我没让这个表现出来。"那是谁传的消息?"他没回答了,拿起笔继续做题。
我把草稿纸推回去,拿出英语。"那就好。"那天放学后,陈老师把我叫到走廊。
"谢听白这段时间状态怎么样?""挺正常的。""有没有什么异常情绪?""没有。
"陈老师点了点头,想了想,又说:"他家里的人跟我联系,说他最近睡眠改善了,
医生说这跟他的语言环境稳定有关系。你做得不错。"我没说话。"你自己成绩也进步了,
继续保持。"陈老师说完转身走了,没等我回答。**在走廊的墙上,看着她的背影,
想了一会儿。她说的"做得不错",是在夸我当保姆当得好,还是在夸我成绩进步?
我想了一圈,决定两个都不是,那句话只是她作为班主任例行说出来的一种确认。
我走**室,谢听白还在。"陈老师说你最近睡眠改善了。"他没反应。"是吗?"沉默。
"那就好。"我坐下来,把书包解开,拿出晚自习要用的资料。教室里慢慢热闹起来,
同学们陆续回来,说话声,椅子拖地的声音,有人在走廊追着跑的声音。我做了两道数学题,
一道做对了,一道没做完。我把没做完的那道题的草稿纸留在桌面上,没有推过去,
就放在那里。第二天早上,那张草稿纸被放在我桌面的正中央,没做完的那道题下面,
接着我的步骤,写完了。最后一行写着:你的方向是对的,最后一步运算出了问题,
改过来就行。我把那行字看了三遍,然后轻声说:"谢谢。"他没反应。
但今天他来得比我还早,桌上的物理题册摆着,已经做了小半页了。沈渡上午来了一次,
借了一支铅笔,跟我说下周有次小测,他有点紧张。我说:"复习基础知识点,
不用死记硬背,理解了就行。"他说:"你现在说话越来越像老师了。"我说:"滚去背书。
"他笑着走了。谢听白在旁边没动,但他那本物理题册翻了一页。
我也不知道那算不算一种反应,但我选择当作是。第五章,结束。---第六章高三第十周,
学校突然宣布,下周要举行一次全年级的模拟联考,与隔壁两所学校联合排名,
结果会发给各班班主任,不公告,但各班老师可以自行决定是否通报。陈老师在班会上说,
她会通报。她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平,眼神从第一排扫到最后一排,停在谢听白身上,
又扫回去。那天下午,沈渡来跟我说:"你知道吗,联考排名有参考价值,
很多老师会拿这个来决定谁能进保送推荐名单。""我没有资格进保送名单。
""但名次好的话,有些大学的招生老师来考察会注意到你。"我没说话。"我是说,
好好考。"沈渡有点不自然地拍了拍桌子,"加油嘛。"然后他走了。
我转头看谢听白:"你知道联考这件事吗?"没反应。"你肯定第一。"没反应。
"我如果能进前一百五,就算达标了。"沉默。他在草稿纸上写了一行,推过来。
"目标定低了。"我盯着那四个字,没说话。然后我拿起笔,
在那行字下面写:你觉得我能进多少?我把草稿纸推过去。他看了一眼,拿起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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