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轰隆——！

​无时间海的黑浪彻底倒灌而出。

​虚空坍塌，天地间暴雨如注，翻滚的黑水中浮现出无数道虚影。

​前八条旧线的残体，全部从寂灭的海底浮出水面。

​她们衣衫褴褛，浑身血迹，一步步向前迈进。

​每一个旧线残影，都长着和我一模一样的脸。

​她们死死死盯着沈微，就像在围观一个可耻的逃兵。

​“逃兵......你抢走了我们的一切......”

​“为什么活下来的......偏偏是你这个懦夫？！”

​黑气如锁链般缠绕在天地间，逼得沈微步步后退。

​我立于八道旧线中央，半个身躯几乎彻底透明。

​但我手中的因果残页，正在散发出前所未有的刺眼幽光。

​残页完整了。

​被侵蚀的痛苦与真相，彻底展露无遗。

​沈微看着周围密麻麻的旧线残影，脸色惨白如纸。

​她捧着自己扭曲畸变的身躯，眼中闪过极度癫狂的否认：

​“不！我不是碎片！我是活生生的人！”

​“我是高高在上的仙门首席！我是真正的沈微！”

​她无法接受自己只是一个被剥离出来的求生欲。

​极度的恐惧化作了绝望的杀意。

​“我要杀了你！我要彻底改写过去！”

​沈微凄厉尖叫，双手疯狂结成逆天印诀。

​她不惜燃烧最后的本源生命，发动了终极的法则修改——

​她要强行抹除我的存在，让沈照这个名字，从未在这世上出生过！

​虚空中，猩红的字迹化作利刃，狠狠刺向我的命运线。

​而这一次，我没有出招，甚至没有躲闪。

​我静静看着她，眼中没有恨，只有一片释然与悲伤。

​我只是抬起右手，将光芒大作的因果残页，重重贴在了自己的心口之上。

​嗡！

​逆天修改撞击在因果残页上的瞬间，法则反噬暴起！

​沈微根本不知道——割离出去的身体可以独立，但根源的痛苦与因果，永远由两人共享！

​她每强行改写一笔，反噬的法理就疯狂抽取她的生机！

​“啊——！”

​沈微发出撕心裂肺的嚎叫。

​肉眼可见地，她满头乌黑的长发迅速变得雪白。

​平滑的肌肤以恐怖的速度干枯、褶皱、塌陷。

​她每写下一个抹除我的字符，整个人就老去十岁！

​不过三息时间，高高在上的仙门首席，就变成了一个鸡皮鹤发、行将就木的垂死老妇！

​因果残页在我胸口发光，将当年最深沉的秘密彻底展现在我的脑海中。

​百年前的献祭夜。

​血海漫天，骨钉穿透全身。

​我倒在冰冷的祭坛上，奄麻一息。

​在生命最后一刻，极度的绝望与对活着的渴望，让我向天地许下了最惨烈的祈愿：

​“把我想活的那部分......送走吧。”

​“让那个渴望活下去的我......去抢走仙缘，去过干净的人生......”

​那一夜，是我亲手将“求生欲”与所有希望割离出去。

​那个人，成了沈微。

​她带着我所有的求生渴望与理想，走进了光里。

​而我，主动留在了地狱，背负了所有的痛苦、残破与因果债务。

​她不是偷走我人生的仇人。

​她是当年......被我亲手送走的自己。

​“原来......是你送我走的......”

​沈微看着残页映照出的真相，整个人如遭雷击。

​所有的自负、高傲与恨意，在这一刻化作了荒谬的灰烬。

​她彻底崩溃了。

​“不......我是独立的人！我不是你的工具！我不是你不要的渣滓！”

​沈微双眼猩红，突然高高举起手中的刺骨利剑。

​噗嗤！

​寒芒闪过，长剑狠狠贯穿了我的胸膛！

​鲜血顺着剑尖滴落，将两个人的衣襟染得猩红。

​她用尽全身力气将剑推进，仿佛只要杀了我，就能证明她是一个独立存在的人。

​“我要杀了你......杀了你我才能真正活过！”

​可就在长剑刺穿我胸膛的瞬间——

​天空上方横亘的巨大天裂，突然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悲鸣！

​无边的血色规则轰然降下，没有攻击我，反而化作一道冲天的光柱，将我死死包裹在其中！

​天裂感受到了真正的根源之血。

​它不再反抗，而是在这一刻，轰然认我为主！

​我是那个承受了九次轮回所有痛苦的人。

​唯有我，配做这天裂的主人！

​我抬起手，穿透冰冷的剑锋，一把扣住了沈微颤抖的手腕。

​我看着她满是泪水与绝望的苍老面孔，声音低沉而平静：

​“沈微，当年是我把你送出地狱的。”

​“你活着，就代表我曾经在这个世界上......真正活过。”

​我眼中的光芒渐渐转冷，带着无法动摇的威严：

​“但你享用了九次光芒，抛弃了九次过去。”

​“现在，该你还债了。”

​轰！

​话音落下，天裂爆发出吞噬一切的黑芒！

​巨大的虚空缝隙如同一只巨兽的血盆大口，轰然合拢，将老态龙钟的沈微整个人吞了进去！

​漫天惨叫声被虚空隔绝。

​三息之后。

​天裂剧烈震颤，又将沈微狠狠吐了出来。

​噗通。

​沈微重重跌落在废墟中。

​她浑身修为尽毁，经脉寸断，周身再无半点仙家灵气。

​她彻底变成了一个修为全废、无依无靠的衰老凡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