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男生频道 > 都市生活 > 我骗儿子我绝症,只为让他做手术 > 我骗儿子我绝症,只为让他做手术精选章节
“妈,别治了。”陆行舟坐在出租屋那张咯吱响的木椅上,脸色白得吓人,
语气却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吃什么。我手里攥着刚从中介那儿拿回来的房屋评估单,六十八万。
那是我和儿子在这座城市里唯一的根。“你说什么?”“我说,别治了。”他抬头看我,
眼圈泛红,“妈,我都知道了。”我心里猛地一紧。他知道了?知道自己得了胃癌?
我下意识把评估单往身后藏了藏。“你……知道什么了?”陆行舟站起来,
从枕头底下抽出一张纸,递给我。是一份检查报告。我接过来一看——上面的名字是我的。
苏晚晴。胃部占位性病变,建议进一步检查。那一瞬间,我全明白了。他以为得癌症的是我。
“妈,房子不能卖。”他握住我的手,指尖冰凉,“我查过了,这种病就算花再多钱,
也不一定能治好。”“与其躺在医院里受罪,不如……”他说不下去了,把头偏到一边。
二十四岁的大小伙子,肩膀在抖。我看着他。这是我一个人拉扯了十年养大的儿子。
他不知道真正的那份诊断书,被我锁在衣柜最底层的铁盒子里。上面写的名字,是他的。
陆行舟,胃癌,中期。“好。”我笑了一下,把评估单揉成团,扔进垃圾桶。“听你的,
妈不治了。”陆行舟猛地抬头。我看见他眼里全是泪。“真的?”“真的。
”我拍拍他的手背,“妈想开了,人这辈子,早走晚走都是走。你还年轻,把钱留着,
娶媳妇用。”他一把抱住我,哭得像小时候摔了跤。我伸手摸他的头发,笑着,
眼泪砸在他后背上。傻孩子。妈不治了,但你得治。晚上他睡着以后,我把被子给他掖好,
轻手轻脚走到厨房。从冰箱后面的夹缝里,摸出那份真正的诊断书。胃癌,中期偏晚,
建议尽快手术,术后化疗。赵大夫说,全部费用下来,最少四十万。我把诊断书折好,
塞回去。然后从垃圾桶里把揉皱的评估单捡出来,展平。六十八万。够了。卖了房子,
给他治病,还能剩二十多万。剩下的,租个小房子住,够我们撑过化疗期。我拿出手机,
给中介发了一条消息:房子卖,越快越好。第二天一早,我请了半天假,去了医院。
赵大夫的办公室在住院部三楼。“苏女士,你考虑好了?”“考虑好了,做手术。
”赵大夫推了推眼镜:“费用方面——”“我卖房子。”他顿了一下:“孩子自己知道吗?
”“不知道。”我说,“他以为得病的是我。”赵大夫看了我一会儿,叹了口气。
“那你打算瞒到什么时候?”“瞒到他上手术台。”“苏女士,
我建议你还是——”“赵大夫。”我打断他,“我就一个儿子。他爸跑了十年,
一分钱没给过。这孩子是我一个人拉扯大的。”“他要是知道自己得了癌,他不会治的。
”“他宁可死,也不会让我花钱。”赵大夫沉默了。“我了解我儿子。”我说,
“所以我只能骗他。”“那你打算怎么让他住院?”我已经想好了。“我告诉他,
是我要住院做个小手术,让他陪我。到时候你安排人给他做术前检查,就说是常规体检。
”赵大夫盯着我看了很久。“你这个当妈的,心够狠。”“不狠不行。”我站起来,
从包里掏出一个信封。“这是两万块定金,我先交着。剩下的,房子一卖就到。
”赵大夫接过信封,点了点头。“手术我来主刀。他的情况,越早做越好,
最迟不能超过一个月。”“一个月够了。”我出了医院大门,手机响了。
陆行舟发来一条微信:妈,你今天怎么没去上班?李大姐打电话问了。我回他:去菜市场了,
晚上给你炖排骨。他回了个笑脸。**在医院门口的柱子上,把手机屏幕朝下扣了一会儿。
然后直起身,往服装厂的方向走。下午的活不能耽误。扣一天工资两百块,
现在每一分钱都是救命的。回到厂里,李大姐凑过来。“晚晴,你上午干啥去了?
孙组长发火了,说再旷工就扣你奖金。”“我知道了。”“你脸色不太好,没事吧?
”“没事。”我坐到缝纫机前,踩下踏板。手机又震了一下。中介发来消息:苏姐,
你那房子我挂出去了,六十八万,有人问能不能再降点。我回:最低六十万,不能再少了。
中介:行,我再谈谈。六十万。减去两万定金,还有五十八万。手术加化疗四十万。
剩十八万。租房一个月一千五,够住十年。我算了又算,觉得撑得住。晚上回到家,
陆行舟已经把饭做好了。桌上两菜一汤,西红柿炒蛋,拍黄瓜,紫菜蛋花汤。“妈,我做的,
你尝尝。”他端着碗,笑得很用力。我知道他在想什么。他以为我要死了,
想在最后的日子里对我好一点。“挺好吃的。”我扒了一口饭。“妈,我跟公司申请了调岗,
以后不加班了,每天六点就能到家。”我筷子停了一下。他之前拼命想转正,
天天加班到十一二点。“为什么?”“想多陪陪你。”我低下头吃饭。不敢看他。“妈,
你吃这个。”他把鸡蛋最多的那半盘拨到我碗里。“行舟。”“嗯?”“你好好上你的班,
别因为我耽误前途。”“不耽误。”他说,“钱够花就行,一家人在一起比什么都重要。
”我把碗里的鸡蛋又拨回去。“你多吃点,太瘦了。”太瘦了。是真的太瘦了。
一个月前他回家,我就觉得不对劲。一米八的个子,瘦得脸都凹了。我逼他去做了体检,
结果出来那天,我一个人去医院拿的报告。赵大夫说,
你儿子最近是不是经常胃疼、吃不下饭?我说是。他说,赶紧住院吧。从那天起,
我就没睡过一个囫囵觉。但陆行舟不知道。他只知道我最近“体检查出问题”,
他偷看了我那份写着“胃部占位”的报告——那个报告是真的,但只是普通的胃息肉,
良性的,不需要手术。我没跟他解释。因为他一旦知道真相,会拒绝治疗。我太了解他了。
吃完饭,他抢着去洗碗。我坐在沙发上,翻出手机里存的那个号码。陆建明。他爸。
十年前净身出户,跟一个比他小十七岁的女人跑了,这些年一分钱抚养费都没给过。
听说现在开了个装修公司,挣了些钱。我犹豫了一分钟,还是把手机放下了。不到万不得已,
我不想求他。第二天上午,我正在厂里干活,手机响了。中介打来的。“苏姐,
有个买家看了你的房,出五十八万,你看行不行?”五十八万。比评估价少了十万。
“太低了。”“苏姐,实话跟你说,你那个小区位置一般,楼层又高,没电梯,
五十八万算合理的了。你要是急着用钱——”“六十万,少一分不卖。”我挂了电话。
孙组长走过来,脸拉得老长。“苏晚晴,上班时间打私人电话,这个月全勤奖没了。
”我没吭声。两百块全勤奖。以前我会在意,现在不会了。下班后我没直接回家,去了医院。
赵大夫不在,他的助手小刘接待了我。“苏阿姨,赵主任让我跟您说,行舟的指标又升高了,
手术最好提前到三周以内。”“三周?”“嗯,再拖下去,可能从中期发展到晚期。
”我握着包带的手紧了紧。“房子还没卖掉。”小刘看着我,欲言又止。“苏阿姨,
要不……先跟行舟说实话?让他自己——”“不行。”小刘不再劝了。我走出医院,
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然后掏出手机,翻到那个号码。陆建明。这次我没犹豫,直接拨了过去。
响了七八声,接了。“喂,哪位?”一个男人的声音,比十年前老了一些,但还是那个调子。
“是我,苏晚晴。”对面沉默了两秒。“你怎么有我号码?”“你儿子手机里翻到的。
”又沉默了几秒。“什么事?”“行舟得了胃癌。”电话那头没声音了。过了好一会儿,
陆建明说:“你说什么?”“你儿子得了癌症,需要做手术,四十万。”“四十万?
”他的声音一下子高了,“你让我出四十万?”“他也是你儿子。
”“我……这些年确实没怎么管他,但你也知道我的情况,公司刚起步,
手头紧——”“你开着宝马,住着四室的房子,你跟我说手头紧?”陆建明被噎住了。
“这样吧,”他说,“我出五万。”“五万?”“晚晴,五万不少了。你也知道,
我这边还有天宇要养,方蕊她——”“行了。”我打断他,“你儿子的命,在你这儿值五万。
我记住了。”“不是这个意思——”我挂了电话。站在医院门口,深秋的风刮过来,
冷得我打了个哆嗦。手机又响了。不是陆建明。是一个陌生号码。我接了。
“请问是苏晚晴女士吗?”女声,年轻,带着一股子拿腔拿调的味道。“我是。
”“我是方蕊,建明的妻子。”我没说话。“刚才建明跟我说了行舟的事。”她停顿了一下,
“我觉得这件事我们可以谈谈。”“谈什么?
”“你看这样行不行——我和建明可以出这笔手术费。”我愣了一下。四十万,她说出就出?
“但是有个条件。”我就知道。“你说。”“行舟的户口现在跟你的姓,对吧?”“对。
”“改回来。改成陆行舟。认祖归宗,逢年过节回陆家。以后对外就说,
是陆家出钱给他治的病。”我攥着手机,指节发白。“你这是什么意思?”方蕊笑了一声。
“苏女士,说白了吧。建明的公司今年要竞标一个**项目,需要一些……正面形象。
一个父亲不顾一切为儿子治病,这故事挺好的,对吧?”“你让我儿子改姓,给你们当工具?
”“工具这个词太难听了。”方蕊不紧不慢地说,“这叫互利互惠。你出不了这笔钱,
我们出得了。你要面子,还是要你儿子的命?”电话那头传来小孩子的笑声。
方蕊压低声音:“苏女士,你回去好好想想。我等你回话。”她挂了。我站在原地,
手一直在抖。回到家,陆行舟已经做好了饭,坐在桌边等我。“妈,你怎么这么晚?
”“厂里加了会儿班。”他看我一眼,没追问。吃饭的时候,他突然说:“妈,
我今天去银行查了一下,我工作这一年攒了三万七。”“你查这个干什么?”“万一要用钱。
”他低着头扒饭,“够你和我过一阵的。”我嚼着饭,咽不下去。他在给自己准备后事的钱。
不对——他在给他以为的我准备后事的钱。“行舟。”“嗯?”“你明天陪妈去一趟医院,
做个常规体检。”他筷子停了。“妈,你不是说不治了吗?”“不是治病,就是普通体检。
单位要求的。你也做一个,反正免费。”“我不用——”“听话。”他看了我一会儿,
点了头。“行。”这是我的第一步。让他以为是陪我体检,实际上是给他做术前检查。
赵大夫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了。当晚陆行舟睡着以后,我拿出手机,
把中介的消息又看了一遍。五十八万。算了,卖了吧。我回复中介:五十八万可以。
越快过户越好。中介秒回:好嘞苏姐,最快三天。三天。
加上陆建明给的五万——如果他还肯给的话。五十八万加五万,六十三万。手术费四十万,
化疗十万到十五万。剩下不到十万。得够用了。得够了。第二天上午,我带陆行舟去了医院。
赵大夫按照我们之前商量好的,笑呵呵地让我们都做个“全面体检”。陆行舟犹豫了一下,
还是进了检查室。他做的是针对性的术前评估,但表面上和普通体检一模一样。
抽血、心电图、B超、CT。做CT的时候,陆行舟躺在机器上,偏头看我。“妈,
你说咱俩的结果,会不会都没事?”“肯定都没事。”我笑着说。他也笑了。
我站在检查室门外,把拳头攥得指甲掐进肉里。检查完出来,赵大夫把我单独叫到办公室。
“结果今天下午能出来,术前指标如果正常,后天就可以安排手术。”“后天?”“苏女士,
他的肿瘤标志物比两周前又高了。不能再等了。
”“可是房子过户要三天——”“先交五万押金,手术做了,尾款术后一周内补齐。
”我沉默了一会儿。“行。”出了办公室,陆行舟在走廊里等我。“妈,大夫说什么了?
”“说我这个年纪要多注意保养,少干重活。”我拉着他往外走,“走,妈带你去吃碗面。
”路过住院部大厅的时候,陆行舟突然站住了。“怎么了?”他盯着墙上的公告栏。
上面贴着一张住院须知,最底下有一行小字——“消化科住院病区:301-325室。
”“妈,你是消化科的?”“嗯。”他没再说什么,跟着我出了医院。但我注意到,
他的表情变了。中午我们在医院对面的面馆吃了碗牛肉面。他只吃了几口就放下筷子。
“吃不下?”“有点饱。”他不是饱,是胃疼。我看他右手不自觉地按着胃的位置,
心像被人用手攥着。“行舟,妈跟你说个事。”“你说。”“赵大夫建议我住几天院,
做个小手术。”他脸色一下子就变了。“你不是说不治了吗?”“不是癌症的手术,
就是个小手术——胃里面有个息肉,切掉就行。”他盯着我,眼神里全是怀疑。“真的?
”“真的。你看报告上也写了,'胃部占位',大夫说很可能就是息肉,
做个小手术拿掉化验一下就知道了。”他的表情松了一点。“那……要多少钱?”“不多,
一两万就够了。”“那我出。”“行。”我说,“你出。”他总算又端起碗,吃了两口面。
我也低头吃面,心里把接下来的每一步又过了一遍。后天,陆行舟到医院“陪我住院”,
赵大夫会安排他先做术前准备。到时候打了麻醉,他什么都不知道。等他醒来,
手术已经做完了。剩下的事,到时候再说。下午回家后,中介打来电话。“苏姐,
买家同意了,五十八万,明天签合同。”“好。”“需要你本人到场,
带上身份证、房产证、户口本。”“行。”挂了电话,陆行舟从房间里走出来。“谁的电话?
”“厂里的,说明天要加班。”他“哦”了一声,回了房间。我走到衣柜前,
打开最底层的铁盒子。房产证、户口本都在里面。旁边放着陆行舟那张诊断书。
我把房产证和户口本拿出来,把铁盒子锁好。明天签合同,后天手术。一切都来得及。
我对自己说。晚上,我在厨房洗碗的时候,听见陆行舟在打电话。隔着一道墙,
听得不太清楚,只断断续续听到几个词。
“……辞职……不干了……”“……陪我妈……没多少时间了……”我手里的碗差点掉了。
他在跟公司请辞。我放下碗,冲出厨房,推开他的房间门。“你在跟谁打电话?
”他慌忙挂了。“没,朋友。”“你是不是要辞职?”“没有,妈,你听错了。”“陆行舟。
”他不说话了。“你给我听好。”我指着他,“你要是敢辞职,我这个手术也不做了。
”“妈——”“我还没死呢,你就不过日子了?”他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明天你给我正常去上班,后天请一天假陪我去医院就行了。其他时间,该干嘛干嘛。
”“可是——”“没有可是。”我关上门,靠在墙上。听见他在房间里闷声哭。我站在门外,
一动不动。没有推门进去。第二天一早,陆行舟老老实实去上了班。我揣着房产证和户口本,
去了中介公司。买家是个三十岁出头的男人,戴着眼镜,斯斯文文的。“苏姐,
合同您看一下,没问题就签了。”我翻了一遍合同,五十八万,一次性付款。签字的时候,
笔尖在纸上顿了一下。这套房子是离婚后我唯一分到的东西。六十多平,两室一厅,
阳台朝南。陆行舟在这个房子里从十四岁住到二十四岁。他高考前在阳台上背书,
背到凌晨两点,我假装睡着了,其实一直在客厅看着他。他大学毕业那天,
我在这个房子里包了一顿饺子,两个人吃了三大盘。我签了字。“苏姐,
尾款三天内打到您账上。”“能提前吗?明天行不行?”买家看了看中介,
中介说:“苏姐急着用钱?”“嗯。”“那我问问银行,看能不能加急。”“麻烦了。
”出了中介公司,我给赵大夫打了个电话。“赵大夫,手术押金我今天下午去交。”“好。
明天上午安排入院,后天一早手术。”“行。”“对了,苏女士——”赵大夫犹豫了一下,
“他的检查结果出来了。”“怎么样?”“可以手术。
但是有个情况——CT显示肿瘤比之前大了一些,手术范围可能要扩大。
”“扩大是什么意思?”“本来计划切除三分之一的胃,现在可能要切二分之一。
”**在路边的栏杆上。“术后生活质量会受影响,但命能保住。”赵大夫说,
“五年生存率百分之六十左右。”百分之六十。“行,做。”挂了电话,我站在路边,
看着来来往往的人和车。然后去银行,取了两万块现金,打车去医院交了押金。
回到家已经是下午五点。手机上有三条未读消息。第一条是陆建明的:我想了想,
五万可以给你。什么时候要?第二条是方蕊的:苏女士,考虑得怎么样了?
第三条是陆行舟的:妈,我今天早点回来,给你做你爱吃的红烧排骨。我先回了陆行舟:好。
然后回陆建明:明天把钱打到这个账号。我把银行卡号发了过去。最后看着方蕊那条消息,
一个字都没回。晚上,陆行舟果然早回了。一进门就钻进厨房,叮叮当当忙了一个小时。
端出来一盘红烧排骨,卖相居然还不错。“尝尝。”我夹了一块,确实好吃。“妈,
明天我请了假,后天也请了。两天够不够?”“够了。就一个小手术。”“那我陪你住院。
”“行。”他又夹了一块排骨放到我碗里,自己只喝了点汤。“你怎么不吃肉?
”“我不太饿。”他不是不饿,是吃不下去。胃癌的症状之一就是食欲减退。我没再逼他。
吃完饭,我让他先去洗澡。趁他在浴室里,我悄悄收拾了一个包。
他的换洗衣服、洗漱用品、充电器,还有一本他最近在看的小说。住院用的。
都是我替他准备的,他自己不知道。包收拾好,我塞到衣柜最上面,用旧衣服盖住。
晚上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隔壁房间里也没有声音。我不知道他是睡着了,
还是也在想事情。凌晨三点,我实在睡不着,起来喝水。路过他的房间,门开着一条缝。
我往里看了一眼——他坐在床上,对着手机屏幕,眼睛通红。
我看到他手机上的页面——“胃癌晚期生存率。”他在查的不是他自己的病,
是他以为的我的病。我退回去,一步步走回房间。把被子蒙在头上。天亮了。入院那天,
陆行舟特地穿了件干净的衬衫,还给我带了一束花。“妈,做完手术就没事了。”“我知道。
”赵大夫在住院部门口等我们。“苏女士,行舟,来了。”他笑着把我们引进病房。
301房,两张床。“行舟,你妈明天手术,今天做些术前准备。你也做个体检吧,
上次有几项指标没出来。”“我?”“对,反正你也在这儿闲着。抽个血、做个心电图,
耽误不了多少工夫。”陆行舟看了我一眼。我说:“做一个吧,正好。”“那行。
”他跟着护士去了检查室。赵大夫等他走远了,把门关上。“苏女士,你确定要这样?
”“确定。”“他今天做完术前检查,明天一早七点推进手术室。全麻,
术后大概要在ICU待一天。”“我知道。”“那你打算怎么跟他解释?”“等他醒了再说。
”赵大夫点了点头,出去了。我一个人坐在病房里,窗外是灰蒙蒙的天。手机响了。
中介发来消息:苏姐,钱今天下午到账。同时,另一条消息——陆建明转了五万。
一共六十三万。够了。陆行舟做完检查回来了。“妈,大夫说我的指标没什么大问题。
”“那就好。”“就是……说我有点贫血,让我多吃点红肉。”他笑了一下。我也笑了。
护士进来挂水,挂的是陆行舟的床位。“这是?”陆行舟看着护士。
护士按照事先对好的口径说:“术前补液,**床位满了,先用你这张。”“哦。
”他没有怀疑。输液的时候,他歪在床上看手机。我坐在旁边,看着药水一滴一滴往下淌。
“妈。”“嗯?”“你说我爸会来吗?”我手一顿。“你想让他来?”“不想。”他说,
“就随便问问。”“他不会来。”“我知道。”他把头扭向窗户那边。“十年了,
连个电话都没有。”“行舟——”“没事,妈,我就是说说。”他又转过头,冲我笑了一下,
“有你就够了。”我应该高兴的。可我高兴不起来。因为明天他躺在手术台上的时候,
他还不知道那个刀是冲着他开的。晚上九点,护士来做最后一轮检查。“陆行舟,明天手术,
今晚十点以后禁食禁水。”他一愣。“我的手术?”护士也愣了。她忘了。
赵大夫没跟这个护士交代清楚。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噢不好意思,
我看错了——”护士赶紧改口,“是苏女士禁食禁水,我弄混了。”陆行舟看看护士,
又看看我。“妈,你今晚别吃东西了。”“好。”护士出去以后,我瘫在椅子上,
后背全是汗。差一点。差一点就露馅了。夜里,我确保陆行舟睡着了以后,悄悄出了病房。
去了赵大夫的办公室。“明天早上的流程再确认一下。”“六点半给他打术前针,
七点推进手术室。打完针他就会犯困,不会注意太多。
”“护士那边——”“已经重新交代过了,不会再出纰漏。”“好。”“苏女士,
”赵大夫看着我,“你这几天瘦了不少。”“没事。”“你自己的胃息肉,
等行舟恢复了也要处理一下。”“我知道。”我回到病房。陆行舟睡得不安稳,翻来覆去,
嘴里还嘟囔着什么。我凑近听了听——“妈……别怕……”我坐在他床边,一直坐到天亮。
凌晨五点半,护士来了。“苏女士,该准备了。”我叫醒陆行舟。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妈,几点了?”“五点半,妈要去做准备了,你再睡会儿。”“我陪你——”“不用,
你躺着。一会儿护士来给你打个针,补充点营养。”“什么针?”“就是普通的维生素。
你贫血,大夫让补的。”他“嗯”了一声,又闭上眼。六点半,护士准时来了。“陆先生,
打个针。”陆行舟伸出手臂,连眼睛都没睁。针打进去,不到十分钟,
他的呼吸变得均匀绵长。睡过去了。七点,手术室的推车来了。两个护工把他移到推车上,
推出了病房。我跟在后面,一路走到手术室门口。手术室的门在我面前关上。
门上方的红灯亮了。“手术中”。我站在门外,靠着墙,慢慢蹲了下来。从衣柜到医院,
从签合同到手术室门口。这些天我做的每一件事,都是瞒着他的。卖房子,瞒着他。
找他爸要钱,瞒着他。让他住院,瞒着他。把他推进手术室,还是瞒着他。我是个骗子。
我骗了我儿子。但我不后悔。手术从七点开始,一直做到下午一点。六个小时。
赵大夫出来的时候,手术帽上全是汗。“手术很成功。切除了二分之一的胃,
肿瘤清除干净了,没有发现转移。”我的腿一软,差点坐在地上。“他现在在ICU,
明天就能转回普通病房。”“他醒了会不会——”“麻醉退了以后他会醒,大概今天晚上。
到时候就看你怎么跟他说了。”赵大夫拍了拍我的肩膀,走了。我一个人在走廊上站了很久。
然后去了ICU的探视窗口。隔着玻璃,陆行舟躺在里面,身上插着各种管子,脸色发灰。
但他活着。活着就好。晚上八点,ICU的护士打来电话。“苏女士,您儿子醒了。
”我跑到ICU门口。护士推开门,让我进去。陆行舟睁着眼,眼神涣散,嘴唇干裂。
看到我,他动了动嘴。“妈……”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我在。”他的眼神慢慢聚焦了。
然后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上——手术服,引流管,心电监护仪。他的表情变了。
“妈……”“怎么了?”“手术……做的是我?”我没说话。他的眼泪一下子就涌出来了。
“你骗我。”“行舟——”“你骗我!”他扯着嗓子喊,扯到了伤口,整个人缩起来,
“你——”护士冲过来。“先生,您不能激动!伤口会裂的!
”“你骗我……”他的声音小下去,眼泪不停地流,
你骗我说是你的病……你骗我卖房子是给你治病……”“你什么都骗我……”我站在他床边。
“是我骗你。”我说,“妈对不起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告诉你,你会治吗?
”他不说话了。“你会跟我说,别治了,别花钱了,留着钱给我养老。”他还是不说话。
“你瞒着我偷偷查胃癌晚期生存率的时候,你想的是我——可那个人是你。”他闭上眼睛,
眼泪从眼角滑进枕头里。“房子呢?”“卖了。”“卖了多少?”“够用的。
”“妈……”他伸出手,握住我的手。很用力。但也很虚弱。“妈,以后别骗我了。”“好。
”“不管什么事都告诉我。”“好。”他握着我的手,又睡了过去。
我坐在ICU的塑料椅子上,一夜没合眼。第二天,陆行舟从ICU转回了普通病房。
他醒过来以后,第一句话是——“妈,咱家的房子真卖了?”“嗯。”“住哪?
”“租了个小房子。等你出院就搬过去。”他沉默了很久。“多少钱卖的?”“五十八万。
”“手术花了多少?”“你别操心了。”“妈,我问你话。”我看着他。生了一场大病,
瘦脱了形,可那双眼睛比以前亮了。“手术加住院,大概二十五万。后面还要化疗,
估计十到十五万。”“钱够吗?”“够的。”他又沉默了。过了一会儿,
他说:“我爸出钱了吗?”我没想到他会问这个。“出了五万。”他冷笑了一下。“五万。
二十四年,就值五万。”“行舟——”“行了妈,我不说了。”他闭上眼,“我休息一会儿。
”病房的门被推开了。我回头一看——方蕊站在门口,穿着一件米色大衣,
手里提着一个果篮。“苏女士,听说行舟手术很成功?我来看看。”陆行舟睁开眼。
他不认识方蕊。“你是谁?”方蕊笑了笑,把果篮放在床头柜上。“行舟,我是你爸的妻子,
方蕊。叫我方阿姨就行。”陆行舟看了我一眼。我的脸沉了下去。“你来干什么?
”“来看看孩子啊。”方蕊拉了把椅子坐下,“毕竟也是陆家的孩子。”“他姓苏。”我说。
方蕊不以为意:“苏女士,我之前跟你提的那件事,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陆行舟皱眉:“什么事?”我正要开口,方蕊先说了。“行舟,
是这样的——你爸想认回你。让你改回陆姓,以后逢年过节回家聚一聚。”陆行舟看着她。
“认回我?”“对。”方蕊笑容满面,“你爸这些年其实一直挂念你——”“他挂念我?
”陆行舟撑着身子坐了起来,扯到伤口,脸色发白,但声音很稳,“我妈一个人把我养大,
他一分钱没出过。我生了癌,他出了五万块——还是我妈求来的。
”“行舟——”“现在你告诉我他想认回我?”方蕊的笑容有点挂不住了。“行舟,
话不能这么说。你爸这些年确实忙——”“忙着养你们母子俩,是吧?”方蕊的脸彻底沉了。
“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实话。”陆行舟平视着她,“你回去告诉陆建明,
我这辈子姓苏,跟我妈姓。他的姓,我不要。”方蕊站了起来。“苏行舟,你别不识好歹。
你知道你爸的公司现在值多少钱吗?你改个姓,以后这些都是你的——”“不稀罕。
”“你——”“请出去。”我站到方蕊面前,“我儿子刚做完手术,不方便见客。
”方蕊盯着我看了几秒。“苏晚晴,你会后悔的。”她转身走了,高跟鞋在走廊里嗒嗒响。
病房里安静了。陆行舟靠回枕头上,喘了口气。“妈,她说让我改姓,
是不是——你之前去找我爸要钱,她提的条件?”我没否认。“你没答应?”“没有。
”“那你怎么弄到的钱?”“卖的房子。”他看了我很久。“妈,
你以后别什么事都自己扛着。”“谁扛着了?”我笑了笑,“你妈没那么脆弱。
”他翻了个身,没再说话。但我看到他攥着被单的手,关节发白。接下来的几天,
陆行舟恢复得比预想的好。赵大夫说他年轻,底子不错,术后两周就可以出院,
然后每三周来做一次化疗。我每天早上从租的小房子赶到医院,晚上十点多才回去。
白天在医院陪床,晚上回去还要算账。五十八万卖房的钱,加上陆建明的五万,
一共六十三万。手术加ICU加住院,已经花了二十六万。后面化疗大概要做六到八个周期,
每个周期一万五到两万。算下来最少还要十万。剩下二十七万,除去化疗费,还有十七万。
租房一千五一个月,生活费三千。够撑三年。三年以后的事,三年以后再说。术后第五天,
陆行舟的公司打来电话。孙经理。“行舟啊,公司知道你生病了,都很关心你。
但是你也知道,项目不等人,你手上那个系统——”陆行舟拿着手机,声音很平:“孙经理,
我请了病假,有请假条。”“假是批了,但你这一走,项目没人接。领导的意思是,
你看能不能远程——”“我在做化疗。”“我知道,但你看——”“孙经理,
我这条命是我妈卖了房子换的。我现在的工作就是活下来。项目的事,等我回去再说。
”他挂了电话。我在旁边削苹果,假装什么都没听到。“妈,他们估计要把我开了。
”“开了就开了,又不是找不到别的工作。”“我手上那个项目,做了大半年,
就差最后的测试了。”“身体要紧。”他没吭声。我知道他在想什么。他担心丢了工作,
以后的化疗费没着落。“行舟,钱的事你别管,妈有安排。”“什么安排?”“你别问了,
有安排就是有安排。”他看着我,欲言又止。“好吧。”其实我哪有什么安排。
工厂那边我已经请了半个多月的假,孙组长打了好几个电话催我回去。我知道,再不回去,
这份工作也要丢了。但我不能跟行舟说。术后第七天,来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陆建明。
他一个人来的,穿着一件灰色夹克,头发比十年前白了不少。站在病房门口,
看着病床上的陆行舟,嘴张了几次,没说话。陆行舟也看着他。父子俩对视了大概有十秒钟。
“你来干什么?”陆行舟说。陆建明走进来,在床尾站住。“我来看看你。”“看完了?
那走吧。”“行舟——”“我说了,我姓苏。你找错人了。”陆建明看向我。我坐在窗边,
没说话。“晚晴,你让孩子跟我说几句。”“他不是孩子了。”我说,“他二十四了,
你想说什么,自己跟他说。”陆建明站在那里,像根木桩子。“行舟,
爸知道这些年对不起你——”“省省吧。”陆行舟打断他,“你要是真觉得对不起我,
就不会让你老婆来跟我谈条件。”陆建明愣了一下。“什么条件?”“让我改姓啊。
”陆行舟冷冷地看着他,“你不知道?”陆建明的脸一下子涨红了。
“方蕊她……她自作主张——”“自作主张?”我开口了,“她给我打电话的时候,
说的是'我和建明商量好了'。”陆建明的嘴角抽了一下。“那个……那是她自己的意思,
我没——”“行了。”陆行舟靠回枕头上,“你走吧。你来一趟,算你有良心。
但我不需要你。”“行舟!”“你走不走?要不要我叫护士?”陆建明站了一会儿,
转身走了。走到门口,又回头。“行舟,你要是缺钱——”“不缺。”陆建明走了。
病房里又安静了。“妈,你恨他吗?”“不恨了。恨他浪费精力。”“我也不恨。
”陆行舟说,“就是觉得没意思。”他闭上眼睛。我看着他的脸。瘦削、苍白,
下巴上冒出了一圈青色的胡茬。像他爸,但又不像。他比他爸好。术后第十天,
陆行舟能下床走路了。赵大夫检查完,说恢复得不错,再过几天就可以出院了。这天下午,
我去楼下食堂给他买饭。回来的时候,看到病房门口站着两个人。一个是陆行舟的同事,
叫周楠,来过两次了。另一个我不认识,三十多岁,西装革履,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
“阿姨好。”周楠跟我打招呼。“周楠啊,来看行舟?”“嗯,顺便带个人来见他。
”我推开门进去。陆行舟坐在床上,脸上的表情有点复杂。“妈,这位是星辰科技的刘总监。
”那个西装男伸出手。“苏女士您好,我是星辰科技的技术总监刘铮。
”“你们来找行舟有什么事?”刘铮看了陆行舟一眼,笑着说:“苏女士,
是这样的——行舟之前在公司做的那个智能排班系统,我们关注了很久。”“什么意思?
”“那个系统的核心算法非常出色。我们想跟行舟谈一下技术合作。”我看向陆行舟。
他说:“妈,就是我之前在公司做的那个项目。”“你不是说项目还没做完吗?
”“核心算法完成了,就差测试。”刘铮打开文件袋,拿出一份文件。“苏女士,实不相瞒,
行舟写的那套算法,目前市面上没有同类产品。我们想买断这个算法的使用权。”“买断?
”“嗯。具体条件我们可以坐下来谈。”陆行舟说:“妈,你先出去一下。”我出了病房,
在走廊上等了半个小时。期间周楠也出来了,站在我旁边。“阿姨,您别担心。这是好事。
”“什么好事?”“行舟那个算法确实厉害。我们公司不识货,他们识货。”“能值多少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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