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锋利的刀尖隔着薄薄的衣衫。

​冰冷地顶在我的腰际。

​“别动。”

​“再动一下刺穿你的肾。”

​耳边传来一个沙哑冰冷的声音。

​我没有挣扎。

​连呼吸都没有紊乱半分。

​我微微偏头。

​看到了男人左手食指上的那道伤疤。

​那是长期握枪留下的老茧。

​“陈阿姨派你来的吧。”

​我轻声吐出几个字。

​腰间的刀锋顿了一下。

​手套松开。

​男人收回了匕首。

​冷哼了一声。

​“陈夫人让我转告你。”

​“沈家的脏水你抽干了，剩下的尾巴她自己会清理。”

​“别再插手。”

​男人身形闪烁。

​瞬间消失在漆黑的夜色里。

​我整了整压褶的袖口。

​坐上了回沈家的出租车。

​深夜两点。

​沈家大宅静得像一座坟墓。

​我推开自己房间的门。

​客厅里没有开灯。

​一道瘦削的人影正无声地坐在冰冷的地板上。

​是沈母。

​她没有穿华丽的社交礼服。

​没有戴闪烁的钻石。

​身上只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老旧睡袍。

​她的手上。

​正死死捏着那枚泛黄的素圈银戒。

​听到开门声。

​她缓缓抬起头。

​满脸都是纵横交错的泪痕。

​眼睛肿得像两颗熟透的桃子。

​再也没有了往日豪门贵妇的半点威严。

​她看着我。

​嘴唇蠕动着。

​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念念......”

​“你能不能......叫我一声妈妈？”

​我站在门口。

​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生了我的女人。

​我没有开灯。

​任由月光把我们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我向前走了两步。

​慢慢蹲下身来。

​直视着她充满哀求的眼睛。

​“叫你妈妈？”

​我轻声开口。

​字字像针。

​“你从来没有养过我一天。”

​“十八年前，你为了保住你自己的荣华富贵，把我像垃圾一样遗弃在乡下。”

​“十八年来，你给沈薇买几百万的项链，却连一封信、一次看望都没有给我。”

​“你在沈家享受着高高在上的尊荣时。”

​“我在乡下啃着干硬的玉米面。”

​“现在真相大白了，你跑来跪在我面前。”

​“让我叫你妈妈？”

​沈母捂着脸。

​发出压抑而绝望的哭泣声。

​眼泪顺着指缝不断渗出来。

​滴落在地板上。

​“对不起......对不起念念......”

​“妈妈错了......妈妈真的知道错了......”

​“你原谅妈妈好不好？我们重新开始......”

​我冷笑着站起身。

​不再看她一眼。

​我走到老旧的木桌旁。

​伸手拿起上面摆着的一帧木质相框。

​照片里。

​是一位穿着藏青色布衫的老妇人。

​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眼神平静而睿智。

​我捧着相框。

​转过身面对着瘫软在地上的沈母。

​“我的妈妈在乡下。”

​“她叫周桂兰。”

​“她把我从泥潭里捡起来。”

​“她养了我十八年。”

​“她教我认字。”

​“教我做饭。”

​“教我怎么在这个恶毒的世界里看清人心。”

​我停顿了一下。

​眼神冷若冰霜。

​“你教过我什么？”

​“你除了教给我什么叫虚伪，什么叫冷血，你还教过我什么？！”

​沈母哭得几乎喘不过气来。

​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我将相框轻轻放回原位。

​抽出一张纸巾拭去上面的微尘。

​“你不用在我面前哭。”

​“我外婆说过。”

​“眼泪是给值得的人流的。”

​“你不值得。”

​沈母趴在地板上。

​身体剧烈抽搐。

​她终于明白。

​她失去的不止是一个女儿。

​而是斩断了这世上唯一能救她脱离泥潭的绳索。

​她失魂落魄地爬起来。

​像一具失去了灵魂的傀儡。

​失神地走出了我的房间。

​房门重重关上。

​我拿出那部旧款手机。

​指尖在冰冷的按键上打下一行字。

​发给了远在乡下的那个号码。

​“外婆，他们很难过。但我没有心软。”

​屏幕静静地亮着。

​一分钟后。

​蜂鸣声响起。

​短信跳了出来。

​只有简短的五个字。

​“你做得对。”

​我盯着那五个字看了很久很久。

​直到眼眶有些泛酸。

​我合上手机。

​将它关机。

​走到窗前。

​推开窗户。

​外面的天空已经泛起了一丝微弱的鱼肚白。

​天快亮了。

​突然。

​楼下的院子里传来一声沉闷的枪响。

​划破了黎明前最后的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