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沈父站在走廊拐角。

​走廊里的声控灯忽明忽暗。

​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眼眶深陷。

​满脸胡渣。

​头发有些凌乱。

​十八年来。

​我只在沈家老宅的相片里见过他。

​他掌控着巨大的商业帝国。

​高高在上。

​冷酷无情。

​可现在。

​他就这样一步一步朝我走过来。

​鞋底踩在地板上。

​发出沉重的踏步声。

​走到我面前三步远的距离。

​他停下了。

​他深深地看着我。

​嘴唇在剧烈地颤抖。

​胸口剧烈起伏。

​下一秒。

​在满走廊佣人和刚冲出茶室的名媛们的注视下。

​这个高傲了一辈子的男人。

​双腿一软。

​重重地跪在了我的面前。

​膝盖撞击地板的声音。

​清脆得让人心惊。

​周围传来一片吸气声。

​茶室门口的沈薇看到这一幕。

​眼珠子几乎要瞪出来。

​“爸！”

​她尖叫着要冲过来。

​沈父猛地转头。

​厉声咆哮。

​“滚开！别过来！”

​沈薇硬生生定在原地。

​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

​我站在那里。

​垂下眼帘。

​俯视着跪在我脚边的这个男人。

​我没有伸手扶他。

​我的脸上甚至没有一丝惊诧。

​“你不用这样。”

​我开口。

​字字平静。

​“因为。”

​“你根本不是我父亲。”

​这句话像是一枚重磅炸弹。

​在寂静的走廊里轰然炸响。

​沈父浑身剧烈地一震。

​整个人彻底抖成了一团。

​他抬起头。

​满脸绝望地看着我。

​“念念......你......你都知道了？”

​我向前走了一步。

​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发白的头发。

​“我的亲生父亲。”

​“是你在乡下的亲弟弟。”

​“三十年前。”

​“你为了抢夺沈家继承人的位置。”

​“设计逼走了他。”

​“他逃到乡下，娶妻生子，三十五岁就积郁成疾死了。”

​沈父低下头。

​额头重重顶在地板上。

​发出一阵闷响。

​“对不起......对不起......”

​他沙哑地抽泣着。

​再也没有了平日里的半点威严。

​我蹲下身。

​和他平视。

​看着他瞳孔里映出的我自己。

​“你收养我。”

​“不是因为你想尽一个做伯父的责任。”

​“是因为你愧疚。”

​“你害怕弟弟的冤魂找你算账。”

​“你把我扔在乡下十八年不闻不问。”

​“也不是因为你冷血。”

​“是因为你只要看到我的眼眶。”

​“就会想起你当年是怎么把你亲弟弟逼上绝路的。”

​我的声音很轻。

​轻得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清。

​但每一字。

​都像是一把钝刀。

​在他心口狠狠地划。

​“你不用跪我。”

​我看着他通红的眼睛。

​“你最该跪的。”

​“是当年那个听了你的鬼话。”

​“连未婚妻都让给你的弟弟。”

​沈父瘫坐在地上。

​面如死灰。

​双手死死抠着地板。

​指甲崩裂。

​流出鲜红的血。

​他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整个人像是一具失去了灵魂的躯壳。

​十八年了。

​这个被沈家埋在地下最深处的血色秘密。

​就这样被我风轻云淡地揭开了。

​什么真假千金。

​什么豪门血脉。

​从一开始。

​就是一场建立在死人白骨上的荒诞大戏。

​沈父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他低着头。

​双肩剧烈耸动。

​“你......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我缓缓站起身。

​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我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有些答案。

​没必要告诉一个死人心。

​我转过头。

​看向走廊的另一端。

​沈薇站在那里。

​双手死死捂着嘴巴。

​眼神里充满了无尽的恐惧和难以置信。

​她的骄傲。

​她的身份。

​她赖以生存的沈家千金光环。

​在这一刻。

​随着沈父的下跪和真相的揭露。

​彻底碎成了粉末。

​我看着沈薇。

​眼神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你听到了。”

​“我不是你姐姐。”

​“你也不是我妹妹。”

​“这个沈家。”

​“从头到尾，都脏透了。”

​我越过跪在地上的沈父。

​径直朝大门走去。

​背后传来沈父绝望而痛苦的哭声。

​哭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

​凄惨无比。

​我的脚步没有停。

​我没有回头。

​但在没有人看清的袖口里。

​我的双手。

​在微微发抖。

​那不是害怕。

​那是隐藏在骨血深处、属于我那个早逝父亲的怨恨。

​我推开沈家大宅重重的木门。

​外面的雨下得很大。

​雨水打在我的脸上。

​冰冷刺骨。

​大门外的黑夜里。

​停着一辆没有挂牌照的黑色面包车。

​车窗缓缓降下一缝。

​露出了一双冰冷无情的眼睛。

​那双眼睛正死死锁定在我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