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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三个月后。
城郊的一处偏僻小镇。
我租下了一间带小院的平房。
院子不大。
但院角种了一棵枝繁叶茂的桂花树。
八月的微风吹过。
满院子都是清甜的桂花香。
屋子里。
外婆正在木桌前擀面皮包饺子。
面粉撒在桌上。
洋溢着温馨的生活气。
我躺在院心的一张竹椅上。
眯着眼睛晒着暖洋洋的太阳。
一部新手机放在旁边的石桌上。
屏幕亮着。
上面推送着海城最轰动的新闻新闻。
“沈氏集团董事长沈老爷子因身体原因辞去一切职务。”
“沈氏集团资产全数交由职业经理人团队打理。”
“沈家旁支因涉嫌多起违法勾当,已被彻底调查。”
新闻下面。
评论铺天盖地。
曾经盛极一时的沈家。
彻底沦为了历史。
我没有接手沈家的一针一线。
我没有要那高不可攀的地位。
在那天挂断沈老爷子的电话后。
我将这十八年来搜集到的所有关于沈家私下勾当的线索。
整理成了一封厚厚的匿名信。
寄给了相关调查部门。
然后。
我彻底拉黑了沈家所有人的联系方式。
切断了和那个腐烂家族的所有牵连。
沈薇来找过我。
就在一个月前的雨夜。
她穿着破旧的衣服。
跪在我租的小院门前。
雨水打湿了她的头发。
她哭着求我原谅她。
求我给她一条生路。
我站在门内。
冷眼看着她。
只说了两句话。
“我不恨你。”
“但我这辈子,也不想再见到你。”
沈母也来过。
她提着精致的保温盒。
在院门外站了整整一个下午。
她不敢敲门。
不敢呼喊。
只是像个罪人一样静静伫立。
我在窗前看到了。
但我没有去开门。
迟来的深情比草还要廉价。
有些伤害。
错了就是错了。
永远无法补救。
至于沈父。
他没有脸面来见我。
他托人给我寄来了一封挂号信。
信封里没有钱。
没有财产**书。
只有一张白纸。
上面用颤抖的笔迹写着一行字。
“对不起,我不配做你的父亲。”
我看完那张纸。
顺手将它锁进了抽屉的最底层。
没有写回信。
我选了一条最难走、但也最自由的路。
我不依赖豪门的身份。
不依赖虚无缥缈的爱情。
不依赖至高无上的权力。
我抛弃了所有诱惑。
选择了退出这场血腥的争斗。
真正强大的力量。
从来不是掌控别人。
而是掌控自己。
我战胜了我的仇恨。
我也原谅了我的创伤。
“念念!饺子下锅了!准备吃饭!”
屋里传来外婆响亮的喊声。
我收回思绪。
嘴角微微扬起。
应了一声。
“来了!”
我从竹椅上站起身。
走到桂花树下。
抬手接住了一片顺风飘落的黄色花瓣。
就在我转身准备进屋的刹那。
我的脚步突然顿住了。
院子木门不知道什么时候被轻轻推开了一道缝隙。
阳光洒在门框上。
一个中年女人静静地站在门口。
她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布衣。
头发花白。
眼角布满了深深的皱纹。
她的身形有些佝偻。
双眼里满是沧桑与不安。
她的怀里。
死死提着一个破旧的帆布包。
那是照片上的那个女人。
我的亲生母亲。
她站在门口。
看着站立在桂花树下的我。
双唇剧烈地颤抖着。
手紧紧抠着布包的边缘。
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
哗哗地顺着脸颊滑落。
我看着她。
没有愤怒。
没有悲伤。
我的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视线缓缓下移。
落在她提着布包的左面上。
在她左手的食指上。
戴着一枚泛黄的素圈银戒。
样式、材质。
和外婆手里那一枚。
一模一样。
我站在桂花树下。
轻轻开口。
声音无比平稳。
“你来了。”
女人猛地捂住嘴巴。
用力地点了点头。
眼泪掉得更狠了。
我没有哭。
我只是迈开步子。
一步步走到了她的面前。
我伸出双手。
从她冰冷发抖的手里。
接过了那个沉甸甸的旧布包。
很轻。
但我能感到它承载的重量。
我当着她的面。
拉开了布包的拉链。
里面没有钱。
只有一本厚厚的手绘素描本。
纸张已经泛黄发脆。
我伸手掀开了素描本的第一页。
上面用铅笔细致地画着一个躺在摇篮里的婴儿。
婴儿笑得无比灿烂。
画面的右下角。
写着一行清秀而工整的字迹。
“我的念念,妈妈看见了你的未来。很亮。”
我停在这一页。
看了许久许久。
然后。
我轻轻合上了素描本。
重新抬起头。
看着面前这个哭得不能自已的女人。
我侧过身。
让出了一条通往屋内的路。
语气温和。
“进来吧。”
“外婆包的饺子。”
“刚熟。”
女人愣了一下。
随即破涕为笑。
哭着点了点头。
“好......好......”
我转身。
带着她迈步走向那间冒着烟火气的平房。
桂花落在我们两人的肩头。
我没有回头去看身后那片繁华而腐烂的世界。
但我把那本素描本。
紧紧抱在了怀里。
很紧。
也很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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