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心率只有40！”

“血压测不到！”

“准备肾上腺素！”

救护车上的灯光惨白而刺眼。

我缩在角落里，看着医生们在儿子小小的身体上忙碌。

林雨萱坐在我对面，双手抱头，身体抖得像筛糠一样。

十五分钟后，我们回到了最初那家市人民医院。

抢救室的门轰然关上。

半个小时后，门开了。

主治医生疲惫地走出来，手里拿着一叠单子。

他看向林雨萱，声音里压抑着极大的愤怒。

“两个小时前，我就告诉你们要立刻做增强CT取出异物。”

“你们擅自拔针跑了。”

“现在电池已经在食道处发生严重漏液和短路，造成了食道深层环形烧伤和食道气管瘘。”

“最可怕的是，腐蚀面距离主动脉只有不到两毫米，孩子目前多器官衰竭。”

“因为救援延误，孩子重伤，准备进ICU吧。”

医生的话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我的天灵盖上。

没有歇斯底里的哭喊，没有瘫软在地的绝望。

我只是死死地盯着医生手里的那张病危通知书，脑子里甚至出现了一瞬间的空白。

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我听不到医院走廊的嘈杂声，也听不到林雨萱崩溃的哀嚎。

只有心底某种东西，在这一刻彻底碎裂，化为灰烬。

“不可能......这不可能......”

林雨萱扑通一声跪在医生面前，双手死死抓住医生的白大褂。

“医生，求求你救救他！”

“多少钱我都出，用最好的药，请最好的专家！”

“景言说过的......景言说不会那么严重的啊！”

医生厌恶地踢开她的手。

“现在提钱有什么用？早干什么去了？”

“你们到底信那个什么景言，还是信科学？”

“把字签了，孩子马上转入儿童ICU，能不能熬过今晚，看他的造化。”

我面无表情地走上前，从林雨萱手里抽过笔。

在单子右下角，我一笔一划签下了楚皓轩三个字。

笔尖划破了纸张，但我手一点都没抖。

林雨萱瘫坐在地上，看着我平静的脸，突然像抓到了救命稻草一样。

“皓轩，你别吓我。”

“你哭出来好不好？你打我骂我都行，你别这样......”

我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这个女人，长着一副斯文精英的皮囊，骨子里却烂透了。

“林雨萱。”

我的声音轻得像一阵风。

“如果他死了，我会让你，还有你那个好竹马，一起陪葬。”

就在这时，林雨萱口袋里的手机不合时宜地响起了微信提示音。

我冷笑一声。

“怎么，你的好竹马又来给你做病情指导了？”

林雨萱触电般地想把手机藏起来。

但我先一步弯腰，从她口袋里掏出了手机。

面容解锁，屏幕直接停留在他们那个名为“相亲相爱一家人”的微信群里。

群里除了林雨萱、顾景言，还有岳母。

顾景言刚发了一条语音。

我点开免提。

“雨萱，刚才诊所的李主任给我打电话了。”

“哎呀，市医院那些庸医真是会吓唬人。”

“就算真严重了，那也是你们之前喂香油水的时候没喂对，让孩子呛进气管了。”

“这事可不能怪我哦，我也是好心提供建议。”

“现在医学那么发达，肯定没事的，你多安慰安慰皓轩，别让他把气撒在你头上。”

语音放完，走廊里死一般寂静。

林雨萱的脸色惨白如纸，她张了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这就是你誓死捍卫的专业博主。”

我把手机狠狠砸在林雨萱的脸上。

手机弹落在地，屏幕碎成了蜘蛛网。

“他现在开始推卸责任了，你还要继续当他的狗吗？”

林雨萱捂着被砸出一条血印的脸，眼神里终于有了一丝悔意。

“皓轩，对不起......我真的不知道会这样......”

“我只是觉得景言有经验......”

我转过身，不再看她一眼。

走到ICU的探视窗前，我隔着厚厚的玻璃，看着里面插满管子的儿子。

小小的身体几乎被各种仪器淹没。

我找护士借了充电线，给自己的手机充上电。

开机，进入录音机。

刚才在车上，在争执中，我虽然被抢了手机。

但在被抢之前，我已经按下了行车记录仪的备份按键，并通过手机自动云同步保存了音频。

不仅如此，家里客厅的监控探头，也清晰地记录下了岳母和林雨萱强行给孩子灌水、以及视频连线顾景言的全部过程。

眼泪终于在这一刻决堤而下。

但我没有让自己哭出声。

我擦干眼泪，点开了相册里的那些证据视频。

“顾景言，你想全身而退，做梦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