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女生频道 > 古代言情 > 春雪不渡故人心 > 第6章
6
和离后的第三日,我离开京城。
谢长安替我备好了车马,又将前世他临终前交给我的那些田契、铺契、银票,一一放进匣中。
我打开看见时,心口狠狠一酸。
“这些我不能要。”
他站在廊下,身上仍是那件素青色常服,几日之间清减了许多。
“本就是给你的。”
他低声道:
“这些年我欠你的生辰礼,过年礼,还有从前穷困时许诺却没能给你的,都在里头。”
我摇头:“你不欠我。”
他看着我,忽然笑了笑。
“阿辞,你总是这样。”
“我说欠,你便说不欠。”
“我说对不住,你便说无碍。”
“可你越这样,我越不知道该怎么办。”
风从廊下吹过,卷起他鬓边几缕发丝。
我忽然想起前世长姐下葬后的第七日,他也是这样站在窗边。
一夜白头,满身病气。
如今他尚且年轻,眉目清朗,仍是满京城人人敬畏的谢相。
我攥紧披风,轻声道:
“你往后好好的。”
他喉结动了动:
“你也是。”
江婉宁没有来送我。
她院中的丫鬟倒是来过一趟,说大**身子又不适,想请相爷过去看看。
那时谢长安正在替我检查车帘,闻言只淡淡道:
“请府医。”
丫鬟愣住,似乎没想到他会这样冷淡。
谢长安连头也没抬:
“往后江大**院中的事,照规矩办,不必事事来回我。”
丫鬟讷讷退下。
我站在一旁,心中并无多少快意。
江婉宁从来不是最要紧的那个人。
真正要紧的,是谢长安心中那份还不清的恩。
马车启程时,他一直站在相府门口。
我忍了又忍,还是掀起车帘看了一眼。
谢长安站在长街尽头,身影被晨雾拉得很长。
他没有追上来,也没有再说挽留的话,只是静静看着我。
像是要将这一眼,看成此生最后一眼。
丫鬟青芜坐在我身边,红着眼问:
“姑娘,咱们真不回来了?”
我放下车帘。
“嗯。”
车轮碾过青石板,发出细碎声响。
我闭上眼,心口空了一块,却又像卸下一块巨石。
离京那日,我没有哭。
可后来船入江南,夜雨打在乌篷上,水声一阵一阵漫过来,我忽然梦见谢长安。
梦见他跪在皇后懿旨前,问我为什么。
梦见他按下印泥时发抖的手。
醒来时,枕上湿了一片。
青芜替我端来热茶,小心翼翼道:
“姑娘,若是舍不得......”
我捧着茶盏,望着窗外连绵雨色,像是解释,又像劝自己:
“我没有舍不得。”
“这就是我想要的。”
我回到江南母族时,舅父舅母早早等在码头。
他们并未多问,只说:
“回来就好。”
我娘从前的旧宅还在,临水而建,院中有一株很老的桂树。
舅母将钥匙交给我:
“听你舅舅说,你娘没走失之前,最爱坐在树下绣花,如今你回来,也算她有灵。”
我摸着那把铜钥匙,忽然觉得心里有了着落。
而京城里的谢长安,却在我离开后的第七日,去了城外寒山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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