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这场荒唐的丧事，最终以一种极其惨烈的方式落幕。

裴钊没有将我葬在侧室的庄子里。

他像个疯子一样，不顾全府上下的阻拦，强行将我的灵位供进了国公府的正堂。

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裴氏正妻沈蘅之灵位。

而那个活着的“裴夫人”沈云嫣，则被他亲自扭送去了后山那间冰冷的思过佛堂。

“你不是喜欢装可怜吗？”

那日，我飘在半空中，看着裴钊将沈云嫣一脚踹进那间石屋。

“那就在这里待到死吧。”

裴钊命人用铁水浇死了门锁，只留了一个仅供递送泔水的狗洞。

“她临死前挨过的冻，吐过的血，你都要十倍百倍地还回来。”

沈云嫣在里面声嘶力竭地咒骂、哀求，裴钊却连头也没回。

至于沈家，日子也不好过。

波斯商人的供词被裴钊故意泄露了出去。

镇国公府嫡长女与胡商私奔、回京后又逼死亲妹的丑闻，瞬间传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

朝堂之上，御史台的弹劾折子像雪片一样飞向龙案。

沈夫人因为经受不住这接二连三的打击，中风瘫痪在床，口不能言，只能每日流着口水，听着下人们的白眼和窃窃私语。

沈家的男人们被接连降职，整个家族迅速没落。

可裴钊也没有讨到好果子吃。

他彻底疯了。

他在书房里挂满了我的画像，每一幅都是我在西南时，提着马鞭笑颜如花的模样。

他开始整夜整夜地不睡觉，坐在我的灵位前，自言自语。

“蘅儿，今日厨房做了你最怕的苦瓜，我把他们都赶出去了。”

“蘅儿，那支凤钗碎了，我找了京城最好的工匠，怎么也修不好，就像你一样。”

他在朝堂上屡屡失态。

有时候皇帝问他边关的布防，他却会突然红着眼眶，喃喃地说一句：“西南的瘴气太毒了，她会受不住的。”

圣上震怒。

不到半年，镇国公府被抄家。

国公爷被气得吐血而亡，昔日赫赫扬扬的国公府，转眼间树倒猢狲散。

裴钊被褫夺了世子的爵位，判了流放三千里，永不录用。

抄家那天，官兵们将府里的东西搬得干干净净。

裴钊什么都没带，只在怀里死死揣着那本染着我鲜血的《地藏菩萨本愿经》。

官兵赶他出门时，后山的佛堂里突然燃起了一场大火。

是沈云嫣。

她在那个阴暗的石屋里关了半年，吃着发馊的泔水，听着老鼠的啃咬声，终于彻底疯了。

她点燃了身下的烂蒲草，在烈火中凄厉地狂笑。

“沈蘅！我来陪你了！我们谁也别想好过！”

火光冲天，映红了半个京城。

裴钊站在抄家的大门外，回头看着那冲天的火光，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因果报应，屡试不爽。

那场大火，终于烧干净了所有的肮脏。

我飘在半空中，看着底下一地鸡毛的人间，忽然觉得前所未有的轻松。

我的执念，好像随着那场大火，一起消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