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刚从蒲团上站起身，便听到身后传来一阵轻巧的脚步声。

“我当是谁在这里跪着，原来是妹妹。”

沈云嫣穿着一身水红色的蜀锦褙子，头上戴着的，正是我没带走的那支赤金点翠凤钗。

她走到我身边，居高临下地打量着我这身素白的旧衣。

“听说世子把你赶去城西了？”

她掩唇轻笑，眼神里却满是恶毒。

“我还以为你霸占了我的位置七年，手段有多高明，没想到一封休书就把你打发了。”

我懒得理她，转身便往殿外走。

初夏护在我身前，警惕地看着她。

沈云嫣却不依不饶地拦住了我的去路。

“妹妹急什么？”

她伸手扯住我的袖子，指甲几乎要掐进我的肉里。

“你吃了十年素，怎么脾气还这么大？”

“你知不知道，这七年我在那个波斯贱商手里过了什么日子？”

她的脸突然扭曲起来，压低声音凑到我耳边。

“凭什么我在外面像狗一样求生，你却能在国公府里安享尊荣？”

“现在我回来了，我要把你欠我的，一点点全都讨回来。”

我冷冷地看着她。

“你若是自己不逃婚，这些尊荣本就是你的。”

沈云嫣被戳中痛处，脸色一变。

她突然松开我的袖子，猛地往后退了两步。

身后就是供奉着无数长明灯的巨大烛台。

我还没反应过来，她已经故意用肩膀重重地撞向了那个烛台。

“哐当”一声巨响。

黄铜打造的烛台轰然倒塌，滚烫的灯油泼洒在厚重的帷幔上。

火苗瞬间窜了起来，顺着帷幔一路向上，眨眼间便成了一片火海。

“救命啊！”

沈云嫣突然跌坐在地上，用一种极其凄厉的声音尖叫起来。

“妹妹，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她一边哭，一边手脚并用地往外爬，活脱脱一个受尽欺凌的受害者。

大殿外的香客被动静惊动，纷纷尖叫着往外跑。

很快，急促的脚步声从偏殿方向传来。

裴钊和母亲带着一群护院冲了进来。

“云嫣！”

母亲尖叫一声，扑过去将沈云嫣搂在怀里。

裴钊一眼便看见了跌坐在地上的沈云嫣，以及站在火光中神色冷漠的我。

他大步跨过燃烧的帷幔，一把将沈云嫣横抱起来。

“世子......”

沈云嫣顺势靠在裴钊怀里，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掉。

“我只是来进香，正巧碰见妹妹。”

她瑟缩着，一副受了极大惊吓的模样。

“我问她是不是因为我回来让她伤心了，她一句话不说，突然就推倒了烛台。”

她死死抓着裴钊的衣襟。

“世子，她是不是想烧死我，好继续做国公府的少夫人？”

母亲一听这话，立刻转头指着我破口大骂。

“你这个恶毒的庶女！”

“你霸占了你姐姐的姻缘还不算，如今竟然还想拉着她同归于尽？”

裴钊抱着沈云嫣，脸色阴沉得可怕。

他看着我，眼神里没有一丝一毫的怀疑，只有毫不掩饰的厌恶。

“沈蘅。”

他连名带姓地叫我，声音冷得像淬了冰。

“我念在你这七年伺候我的情分上，给你置办宅院，给你银子。”

“你不仅不知感恩，反而独自一人，鬼鬼祟祟地跟到大相国寺来。”

他上前一步，居高临下地逼视着我。

“你嫉妒云嫣，想与她同归于尽，你以为这点小把戏能瞒得过我？”

初夏扑通一声跪下，拼命磕头。

“世子明鉴！明明是大**自己撞倒的烛台，我们夫人连碰都没碰她一下！”

“住口！”

裴钊厉声喝断初夏的话。

“主子说话，哪有你一个贱婢插嘴的份！”

他低头温柔地替沈云嫣擦去眼泪，再看向我时，已是满脸嫌恶。

“既然你这么喜欢佛祖，那就在佛前好好清醒清醒。”

他转头吩咐身后的护院。

“把她关进后山的思过佛堂，没有我的允许，终生不得踏出半步！”

我站在原地，看着这个男人。

浓烟呛得我一阵阵咳嗽，喉咙里满是血腥味。

我突然连一句辩解的话都不想说了。

解释有什么用呢？

在他的心里，无论我做什么都是错的。

我闭上眼，任由护院上前反绞住我的双手。

“好。”

我看着裴钊，声音轻得仿佛一吹就散。

“我就在佛堂里，安然等候世子处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