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县剧院的汇演定在十八号晚上七点。

贺承野托人弄到一张票，最后一排最角落的位置，离舞台很远，他进场的时候，灯已经暗了。

前面几个节目他一个也没看进去，手揣在大衣口袋里，一直攥着那封信。

那是他求婚那天写的，整整三页，紧张得字都写歪了，最后还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爱心，遥遥收下以后一直没拆，说要留到结婚那天再看。

他以为她会一直留着。

报幕员念到青禾镇文化站的时候，台下有人鼓起了掌，大幕拉开，二十多个孩子排成两排，豆豆站在最前面，紧张得小脸通红。

音乐响起来，孩子们跟着节拍，一个个踮起脚尖。

灯光打到舞台中央，遥遥从侧幕走了出来，她穿着一条白色舞裙，头发盘得很高，灯光落在她身上，像是把她整个人都照亮了。

她踮脚，旋转，下腰，一个大跳，裙摆在空中展开，像一朵花开了。

台下安静极了，所有人都仰着头看她。

贺承野坐在最后一排，看着那个在光里旋转的身影，眼睛一下就模糊了。

他想起那天在客厅，她穿着旧舞鞋跳舞，阿姨扇了她一巴掌，她哥砸了她的手机，而他护着念念，说她明知道念念跳不了。

他们差一点，就让她再也跳不了了。

音乐停下，掌声响了很久，遥遥带着孩子们谢幕，弯下腰的时候，脸上是笑着的。

那个笑，不是给他的。

演出结束，他在剧院后门等了很久，演员们一个个出来，遥遥是最后一个，换回了平常的衣服，手里拎着那双旧舞鞋，豆豆拉着她的衣角，蹦蹦跳跳地跟着。

看见他，遥遥的脚步停了一下，弯腰跟豆豆说了句什么，豆豆就跑去找妈妈了。

贺承野走过去，把那封信递给她。

“遥遥，这是那年我写给你的，你说要留到结婚那天再拆，我想......”

他说不下去了。

遥遥看着封口上那个歪歪扭扭的爱心，看了很久，伸手接了过去。

贺承野的心猛地跳了一下，可她没拆，只把信封在手里翻了个面，又原样递回到他面前。

“这封信我一直没拆，是因为你写它的那天，我就全信了，你说的每一句我都信，所以不用看。”

她顿了顿，声音很轻。

“现在也不用看了，因为我已经不信了。”

贺承野的手停在半空，那封信被夜风吹得轻轻晃了一下。

“遥遥，我可以等，等多久都行......”

“那你等吧。”

她笑了一下，像是想起了什么。

“那天在医院门口，我就跟你说过，你自己等吧，我不等了。”

她转身往路灯底下走，豆豆的妈妈牵着豆豆冲她挥手，她也挥了挥手，没有回头。

贺承野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一点点走远，走进灯光里，又走出了灯光。

当晚，他退了招待所的房，一个人开车回了城。

他终于明白，这一次不是她在闹，也不是她在等他回头，是他再也等不回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