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承岳眉头越皱越紧。

“念念还小，驻地条件也不好。你留在县城有工作，生活反而稳定些。”

如果没有看见苏静雪，也许我还会信。

可现在，我只问了一句。

“那苏静雪呢？她什么时候来的？我刚才看见她了。”

陆承岳神色一僵，过了一会儿才道：“六年前。她调到卫生队工作。”

六年前，和他来到这里几乎是同一年。

我这才明白，为什么这六年来，他从来不愿跟我细说驻地里的生活。

“所以你不让我随军，是因为她？”

陆承岳立刻否认：“我跟静雪什么都没有。”

我看着他，“那我为什么不能来？”

陆承岳脸色沉了下来。

他像是不愿意再谈，最后却还是开了口。

“你刚结婚那会儿，就去找过她闹。”

“驻地就这么大，她又在卫生队。你要是过来，迟早会碰上。”

“她一个未婚女同志，真闹开了，对她工作、名声都不好。”

我听着，只觉得荒唐。

“闹？当初她明知道你结婚了，还总是晚上找你帮忙，我只是让她注意分寸，这叫闹？”

“更何况我都没住进来过。你凭什么就认定，我来了以后一定会找她闹？”

陆承岳脸色微变。

身后传来苏静雪的声音：“陆承岳，你上次让卫生队留的红花油……”

我下意识回头，苏静雪看见我，声音骤然停住。

“兰英？”

我站在原地，一步未动。

陆承岳却已经下意识往前迈了一步。

高大的身影，严严实实挡在了苏静雪面前。

西北的风从营房之间穿过来，刮得脸上生疼。

我盯着陆承岳挡在苏静雪面前的背影，胸口堵得发闷。

苏静雪也怔住了，她低声道：“承岳，你让开。”

陆承岳背脊一僵，这才退开。

苏静雪看向我，神色有些不自然。

“嫂子，好久不见。”

我看了她一会儿：“是挺久了。”整整六年了。

苏静雪把红花油交给陆承岳，我没再看他们，转身往外走。

走出营门后，陆承岳追了出来：“兰英，我跟你回去。”

“不用。”

他跟在我身后，过了片刻才道：“我很久没看念念了。”

听见女儿的名字，我脚步停了一下，到底没有再赶他。

只是回县城的一路，我们谁也没说话。

我去驻地前把念念托给了隔壁婶子照看。

刚进院子，婶子便迎上来，低声告诉我，念念刚被巷子里几个孩子欺负了，让我快进去看看。

我心下一紧，连忙推开门。

六岁的念念蜷缩在破旧的木椅上，用冻疮裂开的小手擦眼泪。

桌上放着一张撕成两半的铅笔画。

画上是一家三口，中间的男人穿着绿军装，裂口正好断在父女牵着的手上。

“妈妈……”念念看见我，瘪着嘴扑进我怀里，“隔壁大壮说我是没爹要的孩子。我说我有爸爸，他是军人，他们不信，还把我的画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