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没有，不是你说了算。”

皇帝抬手，内侍立即展开圣旨。

“镇北侯裴寂川，私查旧案，扰乱朝纲，限你三日之内，将所有军报、调令和证词交由刑部，若有隐瞒，按欺君论处。”

裴寂川看着那道明黄的圣旨，忽然明白，皇帝召他入宫，不是为了给沈家翻案。

是要收走他手里的证据。

只要证据入了刑部，便会永远沉入案牍之中。

见裴寂川久久不表态，皇帝又道：“沈知微是沈砚章唯一的女儿，也是沈家旧案唯一还活着的人。”

“只要她承认沈家通敌，朕便可以不追究你私查旧案之罪。”

裴寂川脸色骤然沉下：“此案与她无关。”

“她姓沈，便与她有关。”

皇帝放下茶盏。

“明日，朕要在刑部见到她。”

裴寂川没有再争辩，俯身领旨。

走出御书房时，他手中的圣旨已经被攥出褶皱。

回到侯府，已近子时。

芙蓉院的灯还亮着。

裴寂川推门进去，看见沈知微坐在窗下，面前放着一只小木匣。

她刚咳过，帕子被压在掌心，露出一点尚未擦净的血色。

沈知微抬头看了他一眼：“陛下要你把我交出去？”

裴寂川脚步一顿：“你知道了？”

“侯府的禁军已经到了前院。”

沈知微像是早已料到，她打开木匣，取出一叠纸。

最上面，是沈砚章当年被判罪的案卷抄本。

“他们想让我认罪，我便当堂问他们，沈家究竟犯了什么罪。”

沈知微将案卷一页页摊开。

“军报上说父亲泄露布防，可布防图从未在沈家找到。三千援军被调离的军令，也没有父亲的批印。既然他们说证据确凿，就让他们把证据一件件摆出来。”

“若他们拿不出来，便证明这场罪名本来就是假的。”

裴寂川看着她。

她要去刑部，不是为了替谁挡罪，是为了替沈家讨一个公道。

“你知道抗旨的后果吗？”他问。

“死而已，不可怕。”沈知微微不可见的笑了笑，“我已经死过很多次了。”

“在沈家被抄斩那日，在你说我父亲该死那日，在清风院被烧毁那日……如今不过是再多一次。”

裴寂川的喉结动了动：“我不会让他们杀你。”

沈知微收起案卷：“侯爷能拦住一次，能拦住一世吗？”

“只要我还在，就能。”男人嗓音沙哑。

“可你若因此失去侯位，裴家上下便会把我当成祸根。”

沈知微没有讥讽，只是在陈述事实。

“到那时，老夫人会逼我认罪，陆清漪会逼我偿命，皇帝会逼我闭嘴，侯爷若护我，便要与所有人作对。”

裴寂川看着她苍白的脸：“那你要我怎么办？”

“明日我会去刑部当堂陈述，能不能还沈家清白，是朝廷该给的公道，不是侯爷替我求来的恩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