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管太监被陆景渊眼中的森寒骇得连退三步，咬牙甩袖离去。

一个时辰后，皇宫大殿。

陆景渊摘下头顶的乌纱官帽，双手托着锦衣卫指挥使的黄金鱼符，重重跪倒在御阶之下。

金砖冰冷，殿内死一般寂静。

皇帝高坐龙椅，面色阴沉地俯视着下方的得力重臣：“陆景渊，你这是在逼朕？”

“臣不敢。”陆景渊脊背挺拔如松，声音铿锵有力，回荡在空旷的大殿中，“陛下，三年前沈家兵权早已悉数归还朝廷，沈家满门男丁尽皆战死沙场。”

“如今沈家只剩雁回一个病骨支离的孤女，和一个几岁大的幼童，对朝廷社稷绝无半分威胁！”

“臣今日愿交出锦衣卫兵符，辞去指挥使一职，散尽家财，削职为民！”

“只求陛下一道恩旨，还沈家一个公道，成全臣娶沈雁回为妻！”

皇帝气极反笑：“好一个情深义重！为了一个弃你而去的女人，你连朕赐予你的从一品高位都不要了？”

就在此时，殿外传来一声急促的呼喊。

“父皇！”

嘉宁公主提着宫裙，不顾侍卫阻拦快步冲进殿内，噗通一声跪在陆景渊身侧。

“嘉宁？你来胡闹什么！”皇帝眉头紧锁。

嘉宁眼眶通红，伏地叩首道：“父皇，儿臣求您成全陆大人和沈雁回吧！当年是儿臣任性，是儿臣以为沈雁回负了陆大人，才屡屡为难于她。”

“可三年前的真相儿臣全都知道了。沈雁回为保全沈家的忠义，为了不连累陆家，生生咽下了所有委屈，在边关受尽苦楚！”

嘉宁抬起头，满脸泪痕：“父皇，儿臣不愿嫁给一个心里装着别人的男人，陆景渊的心从始至终只有沈雁回一人！强扭的瓜不甜，若父皇执意逼迫，儿臣宁愿出家修道！”

“沈雁回是个好姑娘，沈家更没有对不起大齐，求父皇成全他们吧！”

皇帝看着跪在地上的陆景渊与嘉宁，神色复杂难明。

殿内陷入了长久的沉默之中。

皇帝高坐龙椅之上，垂眸看着阶下摘冠卸甲、双目猩红的陆景渊。

又看了看哭倒在一旁、不惜以死相逼的嘉宁公主。

在帝王眼中，沈家早已没了兵权，如今沈雁回更是心脉俱碎、全凭江湖方士吊着一口气的活死人，翻不起任何风浪，也构不成半分威胁。

为一个将死之人彻底逼反一个执掌京畿防务的重臣，殊为不智。

良久，皇帝疲惫地闭了闭眼，挥了挥手。

“罢了。鱼符收回去吧，朕乏了。”

皇帝的声音冷漠而威严，自高阶上缓缓飘落：“陆景渊，好自为之。”

没有降旨赐婚，却也没有降罪收权。

陆景渊默默拾起地上的官帽与鱼符，朝御阶深深叩首之后，站起身，头也不回地大步踏出了皇宫大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