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门被撞开的瞬间，刺眼的灯光倾泻进来。

我感觉自己像是一片羽毛，轻飘飘地浮到了半空。

低头看去。

我看到自己残破的身体蜷缩在床边。

身下一大滩触目惊心的黑血，已经干涸成暗红色。

白色的衬衫被染得污浊不堪。

两截空荡荡的裤腿无力地垂在血泊中。

真丑啊。

我嫌弃地移开目光。

“清渊......”

林晚意保持着撞门的姿势，僵在门口。

她维持着推门的动作，瞳孔剧烈收缩，脸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清渊，你这是怎么了？”

她像是失去了灵魂的提线木偶，同手同脚地往前挪动。

走到我面前，她双腿一软，重重地跪在血水里。

“清渊，别闹了。”

“你是不是怪我今天没陪你过生日，故意拿红颜料吓唬我？”

她颤抖着伸出手，试图去擦我脸上的血迹。

可指尖触碰到我的皮肤时，她猛地瑟缩了一下。

太冷了。

死人的温度，总是冷得让人害怕。

“不......不可能......”

林晚意语无伦次地呢喃着，慌乱地把我的上半身抱进怀里。

“清渊，你起来，地上凉。”

“我带你去医院，我们马上就做手术，明天就做！”

她紧紧抱着我的尸体，试图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那具冰冷的躯壳。

可无论她怎么用力，怀里的人始终毫无声息。

“医生！叫医生！”

她突然像疯了一样，仰着头冲门外嘶吼。

声音凄厉得像是在泣血。

沈璟扶着门框，慢悠悠地走了进来。

看到满地的鲜血，他眼底闪过一丝震惊，但很快被讥讽取代。

“晚意姐，你叫那么大声干嘛？”

“哥哥肯定又是装病来博取你的同情，他这招用得还少吗？”

他嫌恶地捂住鼻子，用脚尖踢了踢地上的假肢。

“这血腥味真恶心，赶紧让他起来吧。”

林晚意猛地转过头，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死死盯着他。

“你闭嘴！”

她动作轻柔地将我的尸体放下。

站起身，一步步走到沈璟面前。

沈璟被她可怖的眼神吓到了，下意识往后退。

“晚意姐，你......你要干什么？”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重重扇在沈璟脸上。

力道之大，直接将他扇倒在地。

“我让你闭嘴，你听不懂吗？”

林晚意双目赤红，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如果清渊有什么三长两短，我要你的命！”

她转身，跌跌撞撞地掏出手机拨打急救电话。

手指抖得连屏幕都划不开。

沈璟捂着高高肿起的脸颊，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林晚意，你竟然为了这个残废打我？”

“你忘了你刚才是怎么答应我的吗！”

他尖声叫嚷着，试图唤回林晚意的理智。

可林晚意根本连看都不看他一眼。

她只是死死盯着地上的我，嘴里不停地念叨着。

“不会有事的，清渊最坚强了。”

“他说过要和我结婚的，他不会骗我......”

我飘在半空中，冷眼看着这场迟来的深情。

觉得可笑极了。

人总是这样。

拥有的时候弃如敝履。

失去了，又非要摆出一副情深似海的模样给谁看？

救护车的警笛声很快划破了夜空。

医护人员冲进房间时，也被眼前的惨状惊呆了。

“快！上担架！”

医生冲过来，想要将我抬起。

林晚意却死死抱着我不肯撒手。

“别碰他！你们弄疼他了！”

“林女士，请您冷静！病人需要立刻抢救！”

医生强行掰开她的手。

翻开我的眼皮，又测了测颈动脉。

动作瞬间停住了。

医生慢慢站起身，摘下口罩，神色凝重地看着林晚意。

“林女士，抱歉。”

“病人已经失去生命体征，死亡时间大概在一个小时前。”

空气在这一刻仿佛被抽干了。

林晚意呆呆地看着医生。

似乎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你胡说八道什么？”

她突然暴起，一把揪住医生的衣领。

“他只是睡着了！他有血癌，你们快给他输血，快救他啊！”

医生叹了口气，无奈地摇摇头。

“林女士，不仅是血癌。”

“病人的癌细胞已经发生了全身性骨转移，这种晚期骨痛，正常人连一天都熬不住。”

“他能撑到现在，已经是奇迹了。”

林晚意如遭雷击。

揪着医生衣领的手颓然松开。

“你......你说什么？”

“骨转移？晚期？”

她踉跄着后退两步，不可置信地看向地上的我。

“不可能......他的主治医生明明说指标很稳定，随时可以手术的......”

“张医生骗我？”

医生怜悯地看着她。

“沈先生半个月前就签了放弃治疗同意书和遗体捐献书。”

“是他不让我们告诉您的。”

“他说，他的家属太忙了，不想给您添麻烦。”

林晚意彻底崩溃了。

她猛地扑到担架前，抓着我的手，眼泪决堤般涌出。

“清渊，你为什么要骗我？”

“你明明那么痛，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飘在她头顶，冷冷地笑。

告诉你有什么用？

告诉你，你能为了我放弃去心疼沈璟吗？

你只会怪我在这时候还要拿病情来争宠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