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你下周三有空吗？陪我去拍毕业照。"

白露的消息发在下午两点，我正在办公室交接工作。

辞职信昨天就批了，主管没多问，签了字递回来，说了句"可惜了"。

我回白露："周三不行。"

"那周四呢？我约了纪然哥和叶舟哥一起，但是缺一个帮忙拿东西的人。"

帮忙拿东西的人。

连客气的说法都省了。

我没回。

下班前把工位上的东西装进纸袋，仙人掌、马克杯、一盒没拆封的茶包。

同事何映过来靠在隔板上。

"真走啊？"

"真走。"

"不告诉你男朋友？"

"没什么好告诉的。"

"苏吟，你这个人就是太能忍了。"

我笑了笑，拎着纸袋出了公司。

晚上收拾最后一批行李，门铃响了。

打开门，是叶舟。

他很少单独来找我。

上一次还是两年前，他帮我搬家，扛了一下午的箱子，搬完之后我们坐在空荡荡的客厅里吃了一碗泡面。

"进来坐？"

他没动，站在门口看了一眼我身后。

客厅地上摊着行李箱，衣服叠了一半。

"你要去哪？"

"出差。"

"出差带这么多东西？"

"时间长一点。"

他看着我，眉头拧了一下，但没追问。

"我来拿个东西，上次打球落在你这儿的护腕。"

"在鞋柜第二层。"

他弯腰翻了一下，拿出一个黑色护腕。

站直之后又往客厅里看了一眼。

"苏吟。"

"嗯？"

"你最近是不是不太高兴？"

这个问题，两年前他能在我皱眉的时候就问出来。

现在我整整沉默了一个月，他才觉得"好像不太高兴"。

"没有，就是工作忙。"

"白露说你这几天不太回消息。"

白露说的。

他来找我，是因为白露说的。

"手机有时候忘看。"

"你以前不这样。"

"人会变的。"

他攥着护腕站了一会儿。

"那个......下周三白露拍毕业照，你能来吗？她挺想你去的。"

她挺想我去的。

是想我去帮忙拿东西。

"叶舟。"

"嗯？"

"你觉得在我们几个人里面，我算什么？"

他愣住了。

"什么意思？"

"我是说，你们四个人，再加上我，我是什么？"

"你当然是我们的朋友。"

"什么样的朋友？"

他张了张嘴，好像在想一个准确的词。

"你是......你一直都在啊。"

一直都在。

在后面拎包，在边上拍照，在角落收拾，在所有热闹的间隙里沉默地在场。

一直都在，但从来不被需要。

"知道了。"

"你到底怎么了？"

"没怎么，你快回去吧。"

他站了几秒钟，好像想说什么，最后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白露问我护腕拿到没有，我先走了。"

白露问的。

他来因为白露，走也因为白露。

门关上之后我站在玄关发了很久的呆。

鞋柜上放着那袋芒果，已经开始发黑了，我一直没扔。

现在扔了。

周一凌晨四点，我把行李箱拖出了门。

客厅里留了一把备用钥匙，租房合同还有三个月到期，房租是预付的，不用再管。

我给何映发了条消息，让她帮忙把剩下的东西寄回老家。

出租屋没什么值得再看一眼的。

打车去机场的路上，经过了我和纪然第一次吃饭的那条街。

凌晨的街道空荡荡的，路灯照着关门的店铺。

手机亮了一下。

纪然的消息："明天下班一起吃饭？白露推荐了一家新开的泰餐。"

我看了看时间。

凌晨四点十二分。

他大概是定时发送的。

我把消息往上滑了滑，翻到我们最近的聊天记录。

他发来的最后五条消息：

"帮我把相机包里的备用电池拿出来充上。"

"照片修好了吗？"

"白露说想吃那家烤肉，你提前订个位。"

"周六你早点到场地布置。"

"明天下班一起吃饭？白露推荐了一家新开的泰餐。"

五条消息，四条是替白露办事，一条是带我去吃白露推荐的店。

没有一条是关于我的。

我把聊天框关掉。

没有回。

机场大厅的灯很亮，清晨的旅客不多。

值机柜台前排了三四个人。

我拖着行李箱站在后面，忽然觉得身上轻了很多。

不是行李轻。

是那些别人的行李终于不用我替他们拎了。

安检的时候，工作人员扫了我的登机牌。

"单程？"

"单程。"

"一个人？"

"一个人。"

过了安检闸口之后，候机大厅很空旷。

找了个靠窗的位子坐下，外面停机坪上有一架飞机正在缓缓滑行。

手机又亮了。

群消息。

白露发了一张昨晚的**，配文："睡不着，有人陪我聊天吗？"

叶舟秒回："怎么了？"

郑宜发了个表情包。

纪然说："数羊。"

四个人闹成一团。

群消息一条一条往上刷，没有人提到我。

也没有人发现，这个群里少了一个人已经整整三天了。

我把手机调成了飞行模式。

不是因为要起飞。

是不想再看了。

广播响了，通知登机。

我站起来，拖着行李箱走向登机口。

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候机大厅。

没有人追过来，没有人打电话，没有人发现我不在了。

当然了。

我一直是那种"不叫就想不起来"的人。

检票口的工作人员扫了我的登机牌，抬头冲我笑了一下。

"祝您旅途愉快。"

"谢谢。"

我走上廊桥。

身后的城市在玻璃幕墙外亮着灯。

我没有回头。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最后一下，我没有拿出来看。

不管是谁发的。

都不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