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天亮以后，火场里的两个婆子被叫到了听雨轩。

贺辞渊仍坐在床边。

一夜未动。

“昨日是谁把她救出来的？”

两个婆子跪下。

“是奴婢们。”

他抬眼。

“救出来时，她可还醒着？”

“醒过一回。”

贺辞渊的手猛地收紧。

“说什么了？”

婆子红着眼。

“问沈姑娘有没有事。”

屋里一下安静了。

门外传来脚步。

沈知微走了进来。

她脸色仍有些苍白，手中捧着那支凤钗。

贺辞渊抬眼看她。

“你来做什么？”

沈知微看向榻上，眼圈一下红了。

“我来把这个还给她。”

贺辞渊没有动。

沈知微把凤钗放到桌上。

许久，轻声道：

“昨日，是阿蘅救了我。”

贺辞渊抬头。

“什么？”

“火起来的时候，木架压住我的裙子。”

“是她替我搬开的。”

沈知微声音越来越低。

“也是她把我推出去，自己才被横梁砸中。”

贺辞渊脸色白了。

“你为什么没说？”

沈知微怔了一下。

眼泪落下来。

“我说了。”

“你那时只顾着问我胸口闷不闷。”

贺辞渊整个人僵住。

沈知微看着他，忽然哭得更厉害。

“后来她在里面喊你。”

“我也听见了。”

“我以为......”

“我以为你会回去救她。”

这一次，贺辞渊再没有说话。

沈知微慢慢取下腕间的钥匙。

那是掌家的钥匙。

半月前，他从我手里收走，亲手交给她的。

如今她把钥匙同凤钗一并放在桌上。

“这些，我都不要了。”

贺辞渊看着那串钥匙。

忽然想起半月前。

我站在正院里，把钥匙交给他。

当时只问了一句：

“以后还要我管什么？”

他说：

“你先歇一歇。”

我点头。

竟什么也没闹。

那时他只觉得省心。

如今才知道。

那大约已经是一次告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