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低下头，继续在流程单上标注需要调整的地方。

笔尖落在纸面上，等我再抬头时，舞台中央已经空了。

程时野离开了。

……

当天深夜，程时野回到家。

他拉出行李箱收拾行李，明天婚礼之后，他就会直接飞回香港。

一打开，箱子角落静静放着一瓶可乐。

包装还未褪色，可生产日期显示，它已经过期近十年。

他从内地带去香港，又从香港带回来。

不是忘了喝，是舍不得。

程时野坐在床边，用拇指摩挲着。

这是温之梨第一次单独送给他的东西。

他本想留到毕业那天再打开，可没等到毕业，他就看见她坐上了别人的自行车。

他赌气去了香港，一走就是十年。

程时野握着那瓶已经不能喝的可乐，低声自嘲。

“温之梨，一瓶可乐，算表白吗？”

没人回答，她要结婚了。

他也应该给这段从未开始过的感情一个结尾。

他握住变形的瓶盖，用力拧开，没有气泡，只有一股腐坏的甜味。

他仰起头，将可乐举到唇边。

第一口落进喉咙，酸涩令人作呕，胃里瞬间翻江倒海，他却逼着自己咽了下去。

“里面有奖，喝完就知道了。”

十八岁的温之梨把这瓶可乐塞给他的画面，在记忆里越来越清晰。

程时野喝得很慢，每咽下一口，都像吞下生锈的刀片。

直到最后一滴滑进喉咙，他费力地抬手刚想要将空瓶扔进垃圾桶。

灯光穿过透明的塑料瓶身。

一行褪色的黑色字迹，猝不及防地撞进视线。

笔迹边缘已经晕开，却依然刺目。

【程时野，我喜欢你。】

“我喜欢你。”

这四个字，隔着十年的光阴，猝不及防地撞入程时野的眼里。

像一根针，狠狠刺进他心里。

很疼，疼得他连指骨都开始控制不住地颤抖。

“里面有奖，你喝完就知道了。”

十八岁那年，温之梨把这瓶可乐塞进他怀里时说的话，再一次在耳边回荡。

程时野盯着瓶身上的那四个字。

记忆里已经模糊的画面，此刻却如利刃般划开时光，变得无比清晰。

恍惚间，他好像又看到了十年前的温之梨。

那天阳光很好，她穿着校服，站在树荫下把可乐递过来。

那时候，她和从前一样笑着看他，可白皙的脸颊和耳尖都是红透的。

那是一场盛大又青涩的孤注一掷。

可他因为嫉妒她坐了林嘉树的自行车，误解了她。

然后把这瓶带着她全部勇气的可乐，在行李箱里锁了整整十年。

这一刻，程时野死死攥着那个空塑料瓶，心口像是被撕裂出一个大洞。

冷风呼啸着灌进去，绞得他痛不欲生。

铺天盖地的懊悔与无措化作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掐住了他的脖颈，让他几乎喘不上气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