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看你自己,一无是处,也配嫁进侯府?」「她死了才好,省得碍眼。」我叫沈鸢,
死在一场大火里,那火是我丈夫燕珩亲手点的。上一世,我救了他,嫁给他,为他散尽嫁妆,
替他挡刀,最后被他和继母联手烧死在柴房,罪名是「通敌叛国」。重生这一日,我睁开眼,
正好看见燕珩当众宣读休书。我接过那张纸,当着满堂宾客的面,撕了。「好。
那就让所有人看看,侯府这一家子,都是什么东西。」【第一章】休书是在正厅宣读的。
侯府的正厅我来过无数次,每次都是低着头进来,低着头出去。今天,我抬着头。
厅里站了不少人。婆母徐氏坐在主位,手里捏着茶盏,眼角的纹路因为笑意堆得很深。
燕珩站在她旁边,穿了一件石青色的长袍,脸上是我见过千百次的冷漠。
侧边站着小叔子燕琛,嘴角挂着一丝懒散的笑,像是在看一场戏。还有一些旁观的家仆,
缩在廊下,不敢吱声。一个管事展开那张纸,清了清嗓子,读了起来。七出之条,
一条一条念。「无子……不孝……妒忌……」【这些罪名,上一世我是含着泪听完的。
我跪在地上,以为只要我跪得够低,求得够诚,他会回心转意。】【我当时以为我爱他。
】【现在想想,那不叫爱,那叫把自己的命送出去还不够,还要跪着道谢。】管事读完,
厅里安静了一瞬。徐氏放下茶盏,开口了,声音拿捏得恰到好处,
像是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沈氏,你也听见了。」「侯府念在你嫁过来这几年也算本分,
给你留了些体面。」「你收拾收拾,今日就走吧。」她抬起眼皮看我,眼神里没有恶意,
只有漠然,那种漠然比恶意还叫人胃里发紧,像是在打量一件用旧了的摆件,可以直接扔了。
我没动。燕珩皱了下眉。「沈鸢。」他叫我名字,声音平,没有起伏。「你收拾好嫁妆,
管事会送你出门。」【嫁妆。】【他提嫁妆,我差点笑出声。】【我那八抬嫁妆,
进门第三个月就被徐氏以「充盈府库」为由挪走了,燕珩站在旁边,一个字没说。
】【我那时候还跟自己解释,他一定是有苦衷的,他一定是顾全大局的。】【顾什么大局。
顾他自己的局罢了。】我接过管事手里的休书。纸张有些硬,边角有折痕,显然叠了很久了。
我低头看了一眼,然后抬手,从中间撕开。声音不大,但厅里足够静,每个人都听见了。
徐氏脸上的笑容停了。燕珩的眼睛微微眯起来。燕琛的笑容也收了半分,头微微侧过来,
头一次认真地看了我一眼。我把那两半纸攥在手里,抬起头。「徐夫人,」我开口,
「你刚才说,给我留了些体面。」她没接话,等着我说下去。「我嫁进来,
带了嫁妆、田契、铺子,共计折价八千两白银。」我顿了顿,「这几年,
以各种名目流出我手的,我算过,一共九千三百两。」徐氏脸色动了一动。「沈氏,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什么意思?」我把手里的碎纸放在旁边的案几上,「我的意思是,
这休书,我不认。」燕珩开口了,声音比刚才低了一度。「你说什么?」「我说,」
我转过脸看他,「你要休妻,可以,律法有规定,无子、无德方可出妻,但同样有规定,
妻若持家有功、曾救夫命,不得出。」「燕珩,」我停了一下,让那两个字落稳,
「我救过你的命,你记得吗?」厅里静了片刻。燕琛忽然轻轻「嚯」了一声,声音压得很低,
像是没料到能听见这句话。燕珩盯着我,眼神里头一次出现了一种我没见过的东西,
不是愤怒,是——有点慌。【对,你该慌。】【这一世,我从头来,账要一笔一笔算清楚。
】徐氏先开了口,声音里带了些硬度。「沈氏,你今日莫不是病了?」「在这侯府,
我儿说什么就是什么,哪里轮得到你来讲律法?」「你一个出身商户的女子,
有什么资格……」「商户。」我重复了这两个字,「徐夫人总喜欢提我的出身。」
我往前走了两步,在她面前站定。「那我问您,商户的女儿用八千两银子给侯府还了多少债,
徐夫人算过没有?」她脸色白了一瞬。「你——」「我没打算今天把账算完,」
我往后退了半步,「今天我只想让大家知道一件事。」我转过身,
把厅里站着的所有人扫了一眼,家仆、管事、旁观的远亲,一个个都看到了。「这休书,
我撕了。要打官司,我奉陪。要闹,咱们一起闹。」我顿了顿。「侯府的事,我知道的不少,
能说的,也不少。」我走向门口。脚步声在青石板上一下一下,踩得很稳。走到门槛前,
我没有回头。「夫人,」燕珩身边的老管事忽然开口,声音有点颤,「这……这该如何是好?
」燕珩没答话。我出了门。廊外的阳光落在脚面上,暖的。【上一世,
我是被人拖出这扇门的,哭着走的,膝盖上都是跪出来的青紫。】【这一次,
我自己走出来了。】【接下来,我要让这扇门,再也关不住我想要的任何东西。
】【第二章】我没有回原来住的东跨院。我出了正厅,直接去了侯府的账房。
账房的吴管事是个六十来岁的老人,见我进来,先愣了一下,随即起身,神情有些局促。
「大少夫人……您怎么来了?」「吴管事,」我在他对面坐下,把手放在桌上,「我来查账。
」他的手顿了一下,手里那支笔停在半空。「这……老夫人那边——」「燕珩还没有休成我,
」我平静地看着他,「我现在还是这侯府的大少夫人,有权查看府内往来账目,吴管事,
这没有问题吧?」他沉默了片刻。我知道他在衡量。他在徐氏手下做了二十年的账,
是个老滑头,但也是个聪明人。聪明人会算账——不是账本上的账,是局势的账。
我进来的时候神情不对,他听说了正厅的事,
他知道这个素来低眉顺眼的大少夫人今日像是换了个人。他把笔放下了。「大少夫人请看。」
账本抱出来,足有七八本,厚厚地堆在桌上。我从最早一本翻起来。【我上一世没有查过账,
我信他们,觉得自己管家是越俎代庖,觉得婆母嫌我插手是正常的。】【现在翻开来,
我看见的第一行就让我手指停了一下。】进账一栏,清清楚楚地写着「沈氏嫁妆田产折银,
三千二百两,入公账」。没有注明去向,没有注明经手人。三千二百两,就这样一笔带过了。
我翻到后面,类似的条目还有,分散在不同月份,数目大小不一,名目各不相同,
有的写「沈氏铺租入账」,有的写「沈氏嫁产变卖,入府」。我把那几页折起来,压在手边。
吴管事坐在旁边,没有说话,也没有催我,只是偶尔用眼角瞟我一下。「吴管事,」我开口,
「这些年,夫人名下的铺子,是谁在管?」「回大少夫人,」他稳了稳,
「进门头两年是大少夫人您自己,后来……转到了老夫人名下。」「什么时候转的?」
他迟疑了一下。「永安二年,三月。」我记得那个时间。
那是燕珩第一次受伤、我衣不解带地守了他十七天之后的第一个月,我以为我们好了一些,
以为他开口说「把铺子交给母亲打理,你操劳够了」是在心疼我。我亲手把地契送过去的。
胃里有什么东西往上涌,被我压了下去。「账本我先借阅,」我站起来,「吴管事,
烦请你给我找一个人。」「大少夫人说。」「陈律师,」我报了个名字,「城东仁和街,
专代民间诉讼的,你认识吗?」他愣了一下,随即点头。「认识。」「帮我递个帖子,
就说沈氏有事相请,请他明日来府外的茶楼一见。」我抱着几本账本往外走。走到门口,
背后传来吴管事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自言自语。「大少夫人,」他停顿了一下,
「您……保重。」我没回头,但脚步顿了一息。【他是个聪明人,他知道这风向要变了。
】出了账房,我刚拐过回廊,迎面碰上了燕琛。他斜倚在廊柱上,手里转着一块玉佩,
看见我,把那玉佩握住,挑起眉。「大嫂,」他的称呼一向随意,「今日挺精神的。」
我看他一眼,没搭话,往前走。「哎,」他跟上来两步,「那几本账本,从哪儿拿的?」
「账房。」「账房的东西,你拿走,吴管事没说什么?」「你要去问他?」我没回头,
「去吧。」他没再跟上来。我回到东跨院,把账本放在桌上,坐下来,
从妆奁最底层摸出一张单子。那是我重生后,在那场正厅的事之前,用了一夜,
凭记忆默下来的单子。前世我见过的所有人,做过的所有事,欠的账,吃过的亏,
一一写在上面。我把账本翻到其中一页,对照着单子,用朱笔圈了一个数字。【九千三百两,
这是我能记住的。账本上或许还有我记不住的。】【燕珩,你跟我说给我留体面。
】【我这辈子不稀罕你的体面,我要的是你把我的东西一两不差地还回来,然后,
跪下来道谢。】门外有脚步声停在院门口,是徐氏身边的丫鬟秋禾。「大少夫人,
老夫人请您过去说话。」声音客气,但语气有点端着,像是奉了什么命令。我把账本合上,
站起来。「走吧。」【她来得比我预计的快一些。】【说明她已经开始急了。】【好。
】徐氏的正房里燃着熏香,我进去,她坐在榻上,手边放着茶,脸上挂着一种说不清楚的笑,
像刀刃抹了蜜。「坐吧。」我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没有像从前那样欠着身子。
她眼神扫了我一下,放下茶盏。「鸢儿,你今天的事,闹得有点大了。」「什么事?」
她一顿。「正厅的事。」她把声音放温柔了,「你撕了那张纸,还说了那些话,
叫底下的人都看见了,这对你有什么好处?」「徐夫人,」我看着她,
「您觉得对我有没有好处,重要吗?」她的手指收紧了一下,但脸上没有变。
「你是我的儿媳,」她缓缓地说,「就算今天的事闹得难看,我也不想你受委屈,
你若是有什么不满,咱们关起门来说,好不好?」【上一世,我被她这副口气骗了三年。
】【关起门来说,说的结果是什么?是我的嫁妆一点点没了,我的人情一点点耗空,
最后那扇门从外面锁死,火从门缝里窜进来。】「徐夫人,」我开口,「我记得您进门那年,
老侯爷还在世,您刚进来那段时间,是谁替您在嫡母面前说了话,才让您站稳脚跟的?」
她脸色微微一变。「那是你祖母的恩情,」她说,「我一直记着。」「我外祖母,」
我纠正她,「沈家老夫人。她替您说了话,后来您进了门,
沈家和侯府的关系一直还算过得去,直到我嫁进来。」她没接话。「我在想,」
我把手放在膝盖上,「等我把事情理清楚了,我外祖母那边,是不是也应当知道这几年的事。
」厅里静了一阵。熏香的烟气在半空里散着。徐氏的手指动了一下,又停住了。她重新开口,
声音里那点蜜不见了。「沈鸢,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知道,」我站起来,「徐夫人,
我来只是想让您知道,这账,我要查,这官司,我要打,如果您愿意和谈,我们可以谈,
但条件我来开。」我往门口走。「什么条件?」她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压低了,带了点沙,
像是快要压不住。我在门槛前停下,回头看了她一眼。「等我把账算清楚再说。」我走出去,
院门在身后掩上。天上有云,遮了一半日头,廊下的光影淡下去。我低头看了看手边的账本,
把它夹紧了。【第一步,站起来。】【第二步,把账本上的数字变成衙门里的证据。
】【第三步,让他们知道,她们那几年做的每一件事,我都记着。
】【第四步……】【第四步,再慢慢说。】【第三章】陈律师来了。他是个四十来岁的男人,
留着短须,穿了一件半旧的蓝布长衫,手里提着个布包。茶楼的包间里,他坐在我对面,
把茶喝了一口,把布包放在桌上,打开来,里面是一摞纸,已经有字了。他来之前做过功课。
「沈夫人,」他开口,「吴管事递帖子给我,我便大致猜到是何事,先行查了些资料,
您看——」他把最上面一张纸推过来。上面是律法条文,我认识,
其中一条我前世在那场判决里亲耳听见过,但那时候,我是被判的那个人,
不是持着它来说话的人。「妻持家有功,夫无故休之,不合律例,妻可申诉,
夫须归还出嫁时所带财物,另赔损耗。」「另有一条,」他点了下面一行,
「若出妻名目与实情不符,夫家需担伪证之责。」我把那张纸看完,放下。「陈先生,」
我说,「我手里有账本,有记录,有嫁妆单子的底稿,我需要您帮我整理成状纸,
并且代我去衙门立案。」他点头。「沈夫人,」他停了一下,「侯府的案子,向来不好打,
您有心理准备吗?」「有,」我看着他,「我也知道,侯府会想办法压下去,会走关系,
会拖延,会对我施压。」「那您准备怎么办?」「先立案,」我说,「立了案,
这件事就是白纸黑字存在衙门的事,压不死。然后,」我顿了顿,
「我还有一件事要请陈先生帮忙。」「您说。」「查一个人,」我把一张纸推过去,
上面写着一个名字,「此人是燕珩的幕僚,这几年帮侯府打理了不少见不得人的事,
我需要知道他手里有什么。」陈先生接过那张纸,看了一眼,眼神微微动了一下。「沈夫人,
」他把纸叠起来收进布包,「您这架势,不像是只想要回嫁妆。」「不是,」我承认,
「我想要他们付出代价。」他沉默了片刻,喝了一口茶,把茶盏放下。
「那我收您双倍的诊金,」他说,「不是因为这案子难,是因为这案子长。」我点头。
「我付得起。」【我早在重生的第一天晚上,
就悄悄托人取出了我出嫁前留在外祖母那里的一笔银钱。那是我娘临终前单独给我留的,
不在嫁妆单子里,没有人知道。】【燕珩以为我什么都没有了,
以为我被一张休书撵出去就只能灰溜溜地回娘家。】【他猜错了。】从茶楼出来,
日头已经偏西了。我在路边叫了辆车,刚要上去,背后有人喊了我一声。「沈鸢。」
是燕珩的声音。我停下来,转过身。他站在几步远的地方,没有穿官服,只是常服,
看上去是刻意追出来的,但脸上依旧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他旁边还跟着两个家仆,
站在几步外,没有靠近。「你见了陈……」他顿了一下,「你见了什么人?」「私事,」
我说,「与侯府无关。」「现在还没有休成你,」他皱眉,「你在外头见什么人,做什么事,
还是要经过我。」【经过你。】【说得轻巧。】我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燕珩,」我开口,
「我问你一件事,你若是肯如实答,我今日就告诉你我见了谁。」他没说话,但也没走。
「永安三年,」我说,「城外那场混乱,我替你挡了一刀,当时你说,你欠我一条命。」
他脸上的肌肉动了一下。「你还记得吗?」他没有立刻开口。那一刀,我记得。
刀口开在我左侧肩胛下方,大夫说再偏两寸,就伤了肺,我在床上躺了一个月。那个月,
燕珩来看过我三次。第三次,他坐在床边,我以为他会说什么,他说,「你快些好起来,
家里的事还要人管」。我当时笑着说好,觉得这就是他的方式。现在想起来,
那笑是什么东西。「你当时说的那句话,」我继续说,「是不是算数?」他抬起眼皮,
看着我,嘴唇动了一下。「……算。」「好,」我把手边的布包收紧了,「那我去见的人,
与那个账有关。」他脸色变了。不是愤怒,是那种人在高处忽然发现地基松动的、微微的慌。
「你想干什么?」「拿回我的东西,」我说,语气很平,「一两不差。」我转过身,上了车。
车夫扬起鞭,车轮碌碌地转起来。我没有回头,但从车帘的缝隙,我看见燕珩还站在原地,
没有动。身边的家仆凑过去说了什么,他摆了摆手,那人退开了。他就那样站着,
直到车拐过街角。【他现在是什么感觉?】【是不是第一次,觉得这件事有点不对劲了?
】【好。】【让他多想想。】【第四章】状纸立了。陈律师的速度比我预想的快,三天后,
案子就送进了衙门。侯府那边显然也收到了风声,第二天,管事跑来东跨院,支支吾吾地说,
老夫人有请。我没去。我让那管事回话:「案子已在衙门,凡涉案事宜,
请侯府委托**人与陈律师谈,我这里不方便单独接待。」管事脸白了一截,退了出去。
【我知道徐氏接下来会做什么,她会托关系,会找人去衙门说话,会找我家里施压,
会在外面散布关于我的话,说我无理取闹,说我不守妇道,说我忘恩负义。
】【她上一世就是这么做的,做得很顺,因为那时候我没有准备。】【这一世,
我给她留了礼物。】案子立好的第三天,城里的茶馆里开始有人说一件事。
说侯府的大少夫人进门带了八千两的嫁妆,三年不到全进了公账,如今侯府嫌她无子,
要把人休了,一个铜板都不肯退。这话说得有鼻子有眼,连账目数字都有。不是我让人说的。
是陈律师的一个旧识,认识个说书的,说书的最喜欢这种事。我只是没有阻止。
风声传进侯府,徐氏大约是气得不轻,据东跨院的小丫鬟说,正房里摔了两个茶盏。
然后是燕琛来了。他这次没有斜倚在廊柱上,而是直接走进院子,在我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把手肘搭在桌上,看着我。「大嫂,」他说,「你这招挺厉害的。」「什么招?」
我抬眼看他。「舆论,」他说,「你没有直接去衙门告状之前,先把故事讲出去,
让大家先入为主,觉得侯府理亏。」他说得没有错。「你是来劝我收手的?」我问。「不是,
」他摇了摇头,「我是来问你,你要什么。」我看他一眼。燕琛在侯府是个奇怪的存在,
他是徐氏的次子,但和燕珩不一样,
燕珩是那种把家族的一切都绑在自己身上、从来不乱来的人,燕琛是个另类,散漫,不管事,
但眼睛很清醒。上一世,他在最后那场大火之后,据说当场和燕珩翻了脸。
但那时候我已经死了,不知道细节。「你为什么想知道我要什么?」我问。
「因为我娘做的那些事,」他说,停了一下,「不太对。」这句话从他嘴里说出来,
我没想到。我盯着他看了片刻。他没有回避,继续道:「她挪你的嫁妆,我知道一些,
我当时觉得这是他们的事,我懒得管,我现在回头想想,是我当时装没看见。」「所以呢?」
「所以,」他把手从桌上收回来,「你要钱,我帮你说话,我在我哥那里还是有几分面子的,
你要名,那茶馆里的事我睁只眼闭只眼,但你要是想把侯府整个掀翻,」他顿了顿,
「你得告诉我,你有没有那个底牌。」我看着他,没有立刻开口。【他在试探我,也在表态。
】【他是个聪明人,他在评估风向,评估他押哪一边。】【但他说的那句「不太对」,
是真的,我看得出来。】我把手边的一个信封推过去。「看看这个,」我说,「你看完了,
自己判断。」他接过去,拆开,里面是几张纸。他看了几行,眉头皱起来了。
那是账本上的几页摘录,还有陈律师整理出来的一份比对表,列着哪笔钱从哪里来,
流向哪里,经手人是谁。其中有一栏,经手人写着「燕珩亲批」。燕琛把那几张纸叠起来,
放在桌上,沉默了片刻。「他知道?」「批过字的,」我说,「不可能不知道。」
又是一段沉默。廊下的风把帘子吹动了一下,帘角扫过地面,沙沙的声音。「行,」
燕琛站起来,「大嫂,你要打这场官司,我不拦你,我也不帮他们压你。」「就这样?」
「就这样,」他转身要走,走了两步,回过头,「对了,有件事你可能要早做准备。」
「什么事?」「我哥,」他说,「已经托了三个关系,想把这案子压下去,其中一个,
和你们陈律师的东家有关联。」我手指扣了一下桌面。「谢你,」我说。他点了点头,走了。
我坐在原地,把那句话在心里转了一圈。【陈律师的东家。】【也就是说,
陈律师那边可能要出问题了。】我站起来,去拿外衣。我得提前去见陈律师一面,
把最关键的那几份账本原件,转移到他找不到的地方。外衣刚披上,院门口有脚步声进来,
是东跨院的老嬷嬷,手里端着一碗汤。「大少夫人,厨房熬了参汤,老夫人吩咐送来。」
我看了那碗汤一眼。颜色正常,香气正常。但徐氏在这个节骨眼上送汤来,没有那么好心。
「多谢嬷嬷,」我说,「放着吧,我等会儿喝。」嬷嬷把汤放下,退了出去。我等她走远了,
把那碗汤端起来,倒进了院子角落里的花圃里。花圃里的泥土黑乎乎的,把那汤吸进去,
什么痕迹都没留下。我把碗放回原位,拍了拍手,出门。【徐氏,】我心里说,
【你还差得远。】【第五章】陈律师那边出了事,比我预计的还快一天。
他的东家收了侯府的拜帖,上门来谈了一次,之后陈律师被叫进内室,
出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对。我去茶楼见他的时候,他把茶盏握在手里,没有喝,盯着桌面。
「沈夫人,」他开口,「我实话告诉您,东家那边的意思,是让我把案子往后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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