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请问您为什么选择盛恒集团？”面试官推了推眼镜，翻着我的简历。我坐得笔直。

“因为盛恒是行业标杆，我希望——”会议室的门突然被推开。

一个穿深灰西装的男人走了进来。面试官立刻站起来。“陆总。”我下意识抬头。男人很高，

肩宽腿长，五官像是雕刻出来的。他看了我一眼。然后笑了。那种笑不是客套，不是礼貌，

是一种带着温度的、确认过的笃定。“老婆，你还认识我吗？”我整个人僵在椅子上。

面试官的表情比我还精彩。“陆……陆总？”我盯着眼前这个男人的脸，

脑子里疯狂翻找记忆。陆。姓陆。邻居。我四岁的时候，隔壁搬来一户人家，

有个比我大五岁的哥哥。他长得好看，会帮我修自行车，会把糖让给我。

我天天跟在他**后面跑，逢人就喊“这是我老公”。后来他家搬走了。我哭了三天。

“陆……陆衍？”他把手插在裤兜里，嘴角带着笑，朝我点了一下头。“还记得。

”我张了张嘴，一个字说不出来。面试官小心翼翼地看着他。“陆总，

这位苏**是来面试品牌策划岗的……”陆衍没看他，目光一直落在我身上。“面试取消，

直接录用。”“什么？”我站了起来。面试官也愣了。“陆总，

这不太合适吧……”陆衍看了他一眼。面试官闭嘴了。“我不需要走后门。”我盯着他说。

他低头看我，那双眼睛里带着某种我读不懂的东西。“你的简历我看过了。

华清大学品牌管理专业第一名，实习期间独立操盘过三个项目，

最高ROI做到了行业均值的四倍。”他顿了顿。“苏念，你不是走后门，

你是我见过最合适的人。”我攥着包带的手松了松。“那你刚才叫我什么？”“叫你老婆。

”他说得理直气壮。面试官默默起身，拿起文件夹走了出去，关门的时候手都在抖。“陆衍，

我们二十一年没见了。”“二十一年零三个月。”他纠正我。我深呼吸。

“你记这么清楚干什么？”“因为欠你一颗糖。”“什么糖？”“你四岁半那年生日，

我答应给你买一盒草莓糖，第二天我爸就说要搬家。”我愣住了。这件事我早就忘了，

他居然还记得。“所以你在面试间叫我老婆，就是为了还一颗糖？”“不是。

”他往前走了一步，我本能往后退了半步。“是因为你四岁的时候亲口说过，要嫁给我。

”“我四岁！四岁说的话你也当真？”“当真。”他说这两个字的时候没有笑，

认真到让人心跳漏拍。我拎着包转身就走。门在我身后打开又关上。大厅里，

前台**姐看到我从面试间出来，笑着递过来一张表。“苏**，恭喜您，

请填一下入职信息。”“我还没——”“陆总已经通知人事部了。”我低头看了一眼表格。

岗位：品牌策划部高级经理。薪资那一栏，数字后面跟了好几个零。我攥着笔，手指发白。

回去的地铁上，**着门框发呆。手机震了一下。

一条未知号码的消息——“草莓糖已经买了，明天来上班。”第二天，

我站在盛恒集团大楼前，犹豫了整整五分钟。最终还是走了进去。不是因为陆衍，

是因为那张offer上的数字加上这个平台，足以让我还掉助学贷款。前台登记，领工牌，

坐电梯到十九楼。品牌策划部。门一推开，我就感受到了十几道目光。

一个烫着**浪的女人踩着高跟鞋走过来，上下打量了我一眼。“新来的？”“苏念，

今天入职。”“哦。我叫赵琳，部门副总监。”她翘着兰花指，指了指角落里一张小桌子，

“你的位置在那儿。”角落，靠厕所，连窗户都没有。“谢谢赵姐。”她眉头皱了一下。

“叫我赵总监。”“你不是副总监吗？”办公室里有人憋了一下笑。赵琳的脸色沉下来。

“我看你是不想在这儿干了。”“不，我只是实话实说。”她盯着我看了三秒，转身走了。

旁边工位的男生偷偷推了推我。“姐，你胆子真大，赵琳在这个部门说一不二，

上次得罪她的实习生第二天就走了。”“为什么？”“因为她跟陆总的未婚妻是闺蜜。

”我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陆总有未婚妻？”“还没官宣，但公司都传遍了。

方家的大**，方韵。两家是世交，门当户对。”我低头打开电脑。屏幕亮起来的瞬间，

我看到自己的脸映在上面，表情平静得自己都意外。他有未婚妻。

那昨天叫我老婆是什么意思？我关掉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点开项目文件。上午十点，

部门开会。赵琳站在投影屏前，翻着PPT。“最近集团要拿下一个高端美妆品牌的**权，

对方要求我们出一套完整的品牌重塑方案。这个项目由我带队，周五之前交初稿。

”她扫了一圈。“苏念。”“在。”“你来负责数据调研部分，把竞品分析做了。

”数据调研。整个项目里最苦最累、最不出彩的环节。“行。”我没推辞。

旁边那个男生——后来知道叫何辰——又偷偷捅了我一下。“她故意的，

上一个做调研的那姑娘加班加到住院。”“那正好，我身体不错。

”何辰看着我的眼神像在看一个狠人。中午吃饭的时候我去食堂，端着餐盘找位置。刚坐下，

对面就多了一个人。长发，精致妆容，身上的大衣一看就不是普通牌子。“你就是苏念？

”“你是？”“方韵。”她微笑着看着我，眼神温柔极了。温柔到让人后背发凉。

“听说你是陆衍的邻居？”消息传得真快。“小时候的邻居，很多年没联系了。”“那就好。

”她拿起筷子，“我还以为是什么特别的关系呢。”“不特别。

”“那他昨天在面试间叫你老婆，是什么意思？”我夹菜的手停了。她连这个都知道。

“小时候的玩笑。”“玩笑啊……”她笑了笑，“那就别再开了。”她放下筷子，站起来。

走过我身边的时候，压低声音说了一句话。“盛恒集团不缺策划经理，但只有一个陆太太。

”我看着她走远的背影，把碗里的饭扒完了。味道什么样，完全不记得。下午回到办公室，

电脑上多了一封内部邮件。发件人：陆衍。主题：草莓糖。正文只有两行字——“一楼前台，

有你的快递。你说过草莓味最好吃，希望二十一年了口味没变。”我盯着屏幕看了十秒钟。

然后删掉了邮件。赵琳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我身后。“上班时间处理私人邮件？

”“已经处理完了。”“苏念，我提醒你一句。”她弯下腰，声音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

“方**是这个公司未来的女主人。你要是聪明点，就离陆总远远的。

”“赵总监——”“副总监。”她自己纠正了自己，脸色更难看了。“赵副总监，

我来这里是工作的，不是谈恋爱的。”“最好是。”她直起身走了。

何辰在旁边疯狂给我使眼色。我没理，打开竞品分析的文件夹，里面空空荡荡，

连基础数据模板都没有。所有素材要从零开始。行。那就从零开始。晚上九点，

办公室走空了。我还在对着三个屏幕的数据做交叉比对。电话响了。“你还没走？

”是陆衍的声音。“工作没做完。”“草莓糖收了吗？”“没去拿。”那边沉默了两秒。

“为什么？”“因为你有未婚妻。”又是沉默。“谁告诉你的？”“重要吗？”“苏念，

那件事——”“陆总，很感谢你给了我这个工作机会。但工作是工作，私人是私人。

小时候的事不用再提了。”我挂了电话。屏幕上的数据密密麻麻，我盯了五分钟，

一行字都看不进去。手机又亮了，是一条消息。“那颗糖我已经欠了二十一年，不着急，

我等你来拿。”我把手机翻了个面，继续做报告。周三，我提前两天交出了竞品分析报告。

赵琳在会议室翻了整整二十分钟，一句话没说。“有问题吗？”我问。她把报告往桌上一摔。

“数据来源不够权威，模型用的是旧版本，结论太激进。重做。

”“数据来源我标注了十七个渠道，包括三个行业白皮书。

模型用的是上个月学术期刊上刚发的改进版。结论哪里激进了，请具体指出。”她顿住了。

办公室里其他人开始交头接耳。赵琳拿起报告的最后一页，指着一行字。“这里。

你建议放弃传统渠道，全面转线上种草。太冒险了。

”“我附了ROI预测模型和三个同类案例。数据说的话，不是我说的。”她脸色铁青。

“苏念，你是新人，不要以为读了几本书就能否定行业经验。”“赵副总监，我没否定经验。

我否定的是没有数据支撑的经验。”何辰在后排把脑袋埋进了电脑后面。

赵琳深吸——她猛地站起来。“这份报告我不批。你重做，周五之前交。”“可以。

但我建议保留两个版本，到时候让甲方定。”“不需要。”“为什么？”“因为我是你上级。

”她甩门走了。我收起报告，回到工位。何辰凑过来。“姐，你是不是不想干了？

”“我想干。所以才不能交一份错的。”“你就不怕她穿小鞋？”“她的小鞋我穿不下。

”何辰噗嗤笑出来，赶紧捂住嘴。下午三点，我的邮箱收到一封通知。“鉴于项目进度调整，

苏念的竞品分析任务改由赵琳本人完成。苏念调去负责行政对接。”行政对接。

打印、订水、整理会议室。何辰看到通知的时候脸都白了。“她真下手了。”我关掉邮件，

起身去了行政部。行政部的姐姐叫林姐，四十多岁，什么都见过。“你就是苏念？”“是。

”“赵琳把你踢过来了？”“嗯。”“她每年都得踢一两个新人过来。

上一个在我这干了三个月，最后辞职了。”“我不会辞职。”林姐看了我一眼，

从抽屉里拿出一把钥匙。“储物间的。里面有历年的项目档案，你要是闲了可以翻翻。

别让赵琳知道。”我接过钥匙。“谢谢林姐。”“谢什么，我就是看不惯她欺负人。

”晚上我翻了五箱档案。盛恒集团过去三年所有品牌项目的数据、方案、甲方反馈，

全在这里。我拍了照，存进平板，开始重新搭建我的分析模型。这次我不只做竞品分析。

我要做一个完整的品牌重塑方案。周五上午，项目汇报会。赵琳站在投影屏前，

翻着她修改过的方案。甲方代表是一个戴金丝眼镜的中年女人，表情从头到尾没变过。

“赵总监，你的方案很保守。”甲方代表说。“稳妥才能保证效果。”赵琳笑着说。

“我们请盛恒来，不是要稳妥的。我们自己就能稳妥。”赵琳的笑僵了一秒。“当然，

我们还有备选方案——”“不需要备选。”甲方代表合上文件夹，“这个方案不通过。

下周一之前如果拿不出新方案，我们考虑换合作方。”会议室安静了三秒。

赵琳的脸白得像打了三层粉底。散会后，我在走廊上拦住甲方代表。“周女士，

能给我五分钟吗？”她看了看我的工牌。“你是策划部的？”“是。

我有一套不同思路的方案，想请您看一下。”赵琳在后面追出来，看见这一幕，脸色铁青。

“苏念！你干什么？”“给甲方看方案。”“谁让你做的方案？你现在是行政对接！

”甲方代表周女士看了看赵琳，又看了看我。“让她说。”赵琳的嘴张了张，没敢反驳甲方。

我打开平板，把方案递过去。周女士翻了五分钟。然后抬起头。“这个数据模型谁建的？

”“我本人。”“竞品对标的颗粒度做到了SKU级别？”“是。

包括价格带分布、渠道占比和用户画像的三维交叉。”“你在盛恒什么职位？

”“品牌策划部……”我看了一眼赵琳，“行政对接岗。”周女士笑了。

“行政对接岗做出这种方案。有意思。”她合上平板。“这个方案我带走。

周一之前给你答复。”赵琳在旁边站着，指甲掐进了掌心。周女士走后，她转过来看着我。

“苏念，你越级汇报，违反流程，我会上报给集团。”“好的。那方案被驳回导致客户流失，

是不是也要上报？”“你——”“赵副总监。”我看着她，

“我只是不想让公司丢掉一个客户。”她转身走了。高跟鞋敲在地板上，又急又重。

何辰从拐角冒出头来。“姐，你真递出去了？”“递了。”“赵琳肯定要搞你。

”“她搞不搞我，跟方案好不好没关系。”何辰竖了个大拇指。

“我提前给你写好离职欢送词。”“留着给自己用吧。”下午两点，我被叫到了二十三楼。

总裁办公室。推开门的时候，我看到两个人。陆衍坐在办公桌后面。

方韵坐在他对面的沙发上。方韵手里端着咖啡，看到我进来，笑了一下。“来了。

”陆衍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我。“苏念，赵琳投诉你越级汇报。”“事实。

但甲方周女士对原方案不满意，当场驳回。我的方案已经呈交给对方。

”“你的方案是私下做的？”“是。用的是公司公开的历史数据。”方韵放下咖啡杯。

“陆衍，这件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公司有流程，新员工第一周就越级，以后怎么管理？

”她看着我，语气温温柔柔。“苏念是吧？你能力确实不错，但规矩是规矩。

”陆衍的手指敲了两下桌面。“方案我看了。”我和方韵同时看向他。

“比赵琳的好三个档次。”方韵的笑淡了一点。“但越级的事——”“品牌部调整，

苏念升任项目主管，直接对接周女士那个案子。”方韵放下杯子的手停在半空。“你认真的？

”“完全认真。”“她才来一周。”“芝柏手表不会因为刚出厂就走得不准。

”他说这话的时候看着我，表情没有任何多余的温度。纯粹是上级对下级的决策。

但方韵的眼睛里闪过了一丝东西。很快。快到如果我没盯着她，就不会注意到。“行。

你的公司你做主。”她站起来，拎着包走到门口，路过我的时候停了一下。“苏主管，恭喜。

”门关上了。陆衍靠在椅背上，看着我。“谢谢你的认可。”我说完转身就走。“苏念。

”“嗯？”“一楼前台的草莓糖，快一周了。再不拿，前台小姑娘要吃完了。

”“那就让她吃。”我拉开门走了。身后传来他低低的笑声。周一，

我正式接手美妆品牌项目。部门里的气氛肉眼可见地变了。赵琳全程黑着脸，

和我说话永远隔着三个人传递。周女士的回复也到了。“方案通过。

细节优化后本周三签合同。”办公室里有人开始叫我“苏主管”。赵琳每次听到，

指甲都要在桌面上刮出声响。周三下午，签约仪式。我穿了件新买的白色衬衫，

头发扎成马尾，站在会议室里准备材料。门开了。进来的不是周女士。是一个男人。

西装革履，发型一丝不苟，手腕上戴着**款表。“你好，我是周女士的助理，

她今天有事来不了，授权我代签。我叫江浩。”他冲着我笑了一下。那个笑一闪而过，

但我注意到他看我的眼神在我胸前的工牌上停了两秒。“苏念主管？好年轻。

”“合同在这里，请过目。”他坐下来翻合同，翻了三页后突然抬头。“苏主管，

这个渠道分配比例我有点疑问，能不能单独聊聊？”“可以，就在这里聊。”“我是说单独。

晚上？我请你吃饭。”赵琳站在门口，嘴角翘了一下。“抱歉，我晚上有工作安排。

您的疑问现在就可以解答。”江浩盯着我看了一会儿，把合同合上了。“那我改天再来吧。

有些数据我需要再确认。”他拿着合同走了。签约黄了。赵琳走过来。“苏主管，

甲方代签人都没签，你怎么交代？”“他的疑问不在合同上，在我身上。

”“你的意思是人家对你有意思？”赵琳笑了起来，“你也太自信了吧。”“赵副总监，

你安排的人？”“什么意思？”“周女士一直亲自跟进这个项目。签约当天突然换人，

巧不巧？”赵琳脸上的笑收了。“苏念，你少把每件事都往阴谋论上套。

”“那麻烦你解释一下，为什么江浩看到我工牌的时候，一点都不惊讶。”她没说话。

何辰在后面小声说了一句。“因为赵琳昨天和一个男生吃饭了，那个男生就是江浩。

我在餐厅看到的。”赵琳猛地转头。“何辰！”“我说的是事实。”何辰缩了缩脖子，

但没退。赵琳深吸了一口气，转身走了。下午四点，我直接打电话给周女士。“周女士，

今天签约的事您知道吗？”那边停了一下。“什么签约？我三点有个会议，

我说让江浩代我签。他没签吗？”“没有。他说有疑问，改天再来。

”周女士的声音冷了下来。“什么疑问？合同所有条款我都确认过了。”“我理解了。

周女士，明天方便的话，我亲自去您那里签。”“行。明天上午十点。”挂了电话，

我回到工位，开始整理明天的材料。手机震了一下。陆衍发来的消息。“签约的事我听说了。

”“我能处理。”“我知道。但有件事你要注意。”“什么？”“江浩是方韵表哥。

”我看着这句话，慢慢放下了手机。方韵的表哥。赵琳是方韵的闺蜜。这条线一串起来，

所有的事都说得通了。第二天，签约顺利完成。周女士对方案非常满意，

当场追加了第二期合作的意向。回到公司，我把签好的合同交给财务。消息传开了。

一周之内，新人苏念拿下了部门半年来最大的单子。赵琳的办公室门关了一整天。

何辰给我发消息：“她在里面打了六个电话，声音一个比一个大。”我回了一个“哦”。

下班的时候，电梯门打开，方韵站在里面。就我们两个人。电梯门关上。“你挺厉害的。

”她盯着楼层数字说。“谢谢。”“签约的事，不好意思啊。江浩那个人自作主张，

我回去骂了他。”“骂没骂不重要，方**。重要的是合同已经签了。”她转过头看着我。

“苏念，我再问你一次。你对陆衍有没有想法？”“没有。”“他今天开会的时候，

讨论品牌部绩效考核，提到你的名字三次。”“那是工作。”“你觉得是工作。”她微笑，

“我不觉得。”电梯到了一楼。门开了。她先走出去，忽然停下来。“对了。

下周集团年中宴，你应该会收到邀请函。”“所以？

”“所以那天晚上你会看到我和陆衍一起出场。”她松了松围巾，步子轻盈地走了。

我站在电梯口，被冷风吹了一脸。回到出租屋，桌上的泡面还是昨天的味道。

我一边吃一边翻项目复盘数据。手机又响了。陆衍。我没接。响了三遍，第四遍我接了。

“干吗？”“你吃饭了吗？”“吃了。”“泡面不算饭。”“你怎么知道？

”“你出租屋楼下的便利店老板跟物业说的。”“你调查我？！”那边安静了一秒。

“你住的那个小区没有电梯，六楼，夏天没空调。”“与你无关。

”“我在你小区对面的写字楼买了一套公寓，带地暖，空调是中央的。

钥匙明天让前台转交给你。”“我不要。”“不是给你住的，是借你的。”“借我的？

”“租金一块钱一个月。”“陆衍，你能不能——”“苏念，你可以讨厌我，可以不理我。

但你不能加班到十二点然后回去吃泡面住在没空调的六楼。

”他的声音在那一瞬间带了某种压不住的东西。“不是因为你是我邻居，

也不是因为四岁的事。是因为你值得被好好对待。”我捏着手机，筷子悬在泡面上方。

窗外是夏天的热风，带着烧烤摊的味道。“你有未婚妻。”我说。“方韵不是我未婚妻。

”“全公司都这么说。”“全公司说错了。两家长辈有这个意思，我没答应。”“你没答应？

”“没有。一次都没有。”“那你为什么不澄清？”那边安静了很久。

“因为在等一个人出现。”我挂了电话。泡面凉了。我把它倒进垃圾桶，

从冰箱里翻出最后一个苹果。啃了一半，我放下。然后从包里翻出一张一块钱硬币。

第二天早上，前台小姑娘把一把钥匙和一盒草莓糖一起递给我。“苏姐，这个放了快两周了，

你再不拿我真的要拆开吃了。”我接过草莓糖。打开盒子。二十一颗。

每颗包装纸上手写了一个数字，从1到21。是他的字。我捏着第一颗糖，想起四岁那年，

他蹲在我面前说——“等你长大了我给你买最大盒的。”我把盒子塞进抽屉，锁上。年中宴，

我穿了件黑色的连衣裙，是工资发了之后打折买的。酒店大厅灯火通明，

到处都是珠光宝气的面孔。我一个人站在角落，端着一杯果汁。方韵出现了。红色礼服，

头发盘起来，耳朵上的钻石耳环在灯光下闪得刺眼。她挽着陆衍的手臂。

两个人走进来的时候，全场的目光都聚过去了。“看到没有？天生一对。”有人小声说。

“方家和陆家联姻的话，整个行业格局都要变了。”“听说年底就订婚。

”方韵笑着跟人打招呼，每次有人恭喜她，她都看我一眼。不经意的那种。

但她确保每一次我都能接收到。我喝了一口果汁，味道酸得要命。赵琳端着酒杯走过来，

今天她穿了一件亮片裙，闪得像舞厅里的灯球。“苏念，你那件裙子挺好看的。打折买的吧？

我上次在清仓区好像看到过。”“是打折的。

省下来的钱我买了一套数据分析软件的终身会员。”赵琳笑容僵了一秒。

“你这人说话真没意思。”“我这人做事有意思就行。”她翻了个白眼走了。晚宴开始。

我的座位在最远的那一桌，和行政部的几个人坐一起。林姐冲我举了举杯。“苏念，

你来一个月就坐到这个宴上，够快的了。”“还是坐在最后一桌。”“关键是你坐在了桌上。

”我笑了一下。陆衍在主桌上致辞，讲了五分钟的业务展望。他的声音沉稳，条理清晰，

每一句都踩在点上。致辞结束后是自由交流的环节。我站起来去洗手间。推开门的时候，

里面有两个人。方韵和赵琳。“——就一个月，我就让她待不下去。”赵琳的声音。

“急什么？她拿了单子就以为自己稳了？接下来那个项目才是关键。”“什么意思？

”“我让我爸出面打个招呼，下一个客户指定不跟她合作。理由嘛……就说她背景不够，

代表不了盛恒的形象。”“这样也行？”“赵琳，在这个行业里，

资源和关系比能力值钱多了。她一个没有任何背景的人，能爬到哪里去？”我站在门口没动。

玻璃门上映出我的影子。黑裙子，马尾辫，手里攥着一张餐巾纸。她们说得没错。

我确实没有背景。我爸是工地上的泥瓦工，我妈在菜市场卖菜。

**助学贷款读完了华清大学。我的所有本事，都是自己一点一点啃出来的。我推开了门。

方韵和赵琳同时回头。赵琳脸色变了。方韵倒是很平静，拿起口红继续补。“你都听见了？

”她轻声问。“听见了。”“那你打算怎么办？”“方**。”我走到她面前，

隔着洗手台看着她的眼睛。“你说资源和关系比能力值钱，那为什么周女士选了我的方案？

”“那只是一次。”“那我就让它变成每一次。”方韵的补口红的手停了半秒。然后她笑了。

“苏念，你真的很有趣。”“谢谢。但我不是来逗你笑的。”我转身走出洗手间。

回到大厅的时候，陆衍站在我那桌旁边。看到我回来，他淡淡扫了一眼洗手间的方向。

“出什么事了？”“没事。”我坐下来继续吃。他在我旁边站了三秒，然后走了。宴会结束，

我打了个车回出租屋。到楼下的时候，我犹豫了一下。六楼。没电梯。我该不该用那把钥匙。

最后还是爬了上去。打开门，泡面味道还没散。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苏念**？

我是方氏集团的助理。方昌德方总想邀请您明天中午吃个饭。”方昌德。方韵的父亲。

方氏集团的董事长。“什么事？”“方总说，想跟您聊聊近期合作的项目。”我看了看时间。

凌晨十二点通知明天中午的饭局。这不是请客吃饭。这是下马威。“好。时间和地点发给我。

”第二天中午，东来阁。包间号318。我推开门，长桌前坐着三个人。方昌德坐在主位。

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手腕上戴了串佛珠。方韵坐在他右手边，今天穿了件浅蓝色的套装，

看上去乖巧极了。第三个人我没见过。四十来岁的女人，珍珠项链，妆容精致，气场压人。

“苏**，请坐。”方昌德笑着指了指唯一空着的椅子。对面。“方总好。”我坐下。

“这位是陆衍的母亲，陈蕙兰女士。”方昌德介绍道。陆衍的母亲。她上下打量了我一眼，

没开口。方昌德倒了杯茶推给我。“苏**，听说你在盛恒表现不错。”“还行。

”“华清毕业的吧？成绩很优秀。”“谢谢。”“家里是做什么的？”来了。

“我爸是建筑工人，我妈在菜市场做生意。”我说得平平淡淡。方韵低头喝了口汤。

陈蕙兰的嘴角动了一下。方昌德点了点头。“了不起。苦出身的孩子最能吃苦。”“是。

也最知道什么该争，什么不该争。”我看着他说。他笑了。“那你觉得，陆衍算什么？

”“我的上司。”“只是上司？”“方总，如果您想问我和陆衍之间有没有什么。

答案是没有。”“但他昨天的年中宴上，走到你那一桌站了三分钟。全场几百个人看着。

”“他作为总裁，巡视每一桌不是很正常吗？”“他只在你那一桌停了。

”方韵轻声插了一句。屋子里安静了一瞬。陈蕙兰终于开口了。“苏**，我直说吧。

陆衍和韵韵是从小定好的婚约。两家的关系不是一般的商业合作，是世交。

这件事不是你一个外人能参与的。”“陈女士，我没参与。”“如果没参与的话，

我儿子不会满脑子都是你。”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不重，但每个字都像秤砣。

“那是他的事。”“是他的事。但现在我来告诉你，让它变成你的事。

”她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推到我面前。我没打开。“多少？”“一百万。离开盛恒，

离开这座城市，不要再出现在陆衍面前。”方韵低着头，手指在杯子上轻轻画圈。

我看了看那个信封。然后看向陈蕙兰。“陈女士，我不知道谁告诉您我在追您的儿子。

但事实是，我只是一个打工的。我需要这份工作，不是因为陆衍，是因为工资。

”“一百万不够？”“不是钱的问题。”“那是什么问题？”“问题是——您让我离开盛恒，

我做不到。因为我有一个项目正在推进，合同才签两周。中途退出，甲方那边交代不了。

”方昌德插嘴了。“甲方那边我可以帮你打招呼。”“方总，

周女士是选了我的方案才签的约。您去打招呼，告诉她我被辞退了，她会怎么想盛恒？

”房间里又安静了。陈蕙兰收回了信封。“倔脾气。”“随我爸。”她站起来。“苏**，

今天的话我只说一次。你要是识相的，就趁早收手。不识相的话——”“怎样？

”“方韵和陆衍的订婚宴，下个月就办。”她拎着包走了。方昌德也站起来，

拍了拍方韵的肩膀，跟着走了。包间里就剩下我和方韵。她看着我。“你真不怕？

”“怕什么？”“怕她把你从这个行业里抹掉。陈蕙兰做得到。”“方**，

我四岁之前连鞋都穿不起。你觉得我还有什么好怕的？”她放下杯子。“苏念，

你是我见过最不知道进退的人。”“谢谢。我就当夸奖了。

”她走了以后我在包间里坐了十分钟。服务员来收盘子的时候看了我一眼。“**，

您的茶凉了。”“没事。凉茶清火。”回到公司，何辰一脸八卦地凑过来。“姐，

听说陆总的妈找你了？”“你的消息比外卖都快。”“我在电梯间听见行政那边的人说的。

真的假的？让你拿钱走人？”“你猜。”“一百万？”“你也干过情报工作吗？

”何辰吸了口气。“那你拿了没？”“没拿。”“为什么？一百万诶！

”“因为我值不止一百万。”何辰张了张嘴，给我竖了个拇指。下午，我照常做项目推进。

美妆品牌的二期方案框架搭了一半。四点钟，陆衍的消息来了。“听说我妈找了你。”“嗯。

”“她说了什么？”“让我离开。”“你怎么说的？”“我说不走。”那边沉默了半分钟。

“我会处理。”“不用你处理。你处理**事，我处理我工作的事。

”“苏念——”“陆总，上班时间。”他没再发。晚上九点，我还在加班。

办公室只剩我一个人，连保洁阿姨都走了。门突然被推开了。不是陆衍。是方韵。

她身后还跟着一个人——一个穿西装的中年男人，头发梳得油亮。“苏念，给你介绍一下。

这是君和传媒的王总。”王总冲我点头。“苏**，久仰。”我站起来。“方**，

有什么事？”“王总手上有一个项目，比你现在做的这个大三倍。他觉得你能力不错，

想挖你过去。”“我刚入职一个月。”“所以才值钱啊。

一个月拿下了盛恒半年来最大的单子，谁不想要你？”王总递过来一张名片。“苏**，

君和传媒的品牌总监职位，年薪是你现在的四倍。你考虑一下。”四倍。我看着那张名片。

“谢谢王总好意。但我目前没有跳槽的打算。”“不急。名片你先留着，随时联系。

”他笑着走了。方韵没走。“你在想什么？”“在想你为什么要帮我找工作。

”“让你走得体面一点，不好吗？”“方**，我说过了——”“我知道你说过什么。

”她走到我面前，“但陆衍不听你的。他今天下午跟他妈吵了一架，

说什么订婚的事他不同意，要他妈来跟他谈。”我愣了一下。“他跟他妈吵架了？

”“你没拿那一百万，他就当你答应他了。”“我没答应他任何事。”“你拒绝了一百万，

在他眼里就是答应了。”方韵笑了，“男人的逻辑，你不懂？”她凑近了一点。“苏念，

不是我在为难你。是这件事情如果继续发展下去，受伤的不只是你。”“还有谁？

”“陆家和方家的合作，涉及上百个亿的项目。如果订婚取消，两家翻脸，

整个行业链都会震动。”“那是他的选择。”“你就这么自私？”“方**，

自私的人不是我。是把婚姻当商业合同的人。”她定定地看了我三秒。“你会后悔的。

”她转身走了。办公室的灯管嗡嗡响。我重新坐下来，手指搭在键盘上。一个字也打不出来。

手机震了一下。陆衍发来一张照片。是那盒草莓糖的空盒子。配文：“第21颗被我吃了。

因为你不来拿，我只好自己先替你存着味道。”我盯着看了很久。然后关掉屏幕，

继续做方案。第二天早上到公司，气氛就不对。前台小姑娘欲言又止地看着我。

“苏姐……你还没看新闻吧？”“什么新闻？”她把手机递给我。

屏幕上弹出一个财经公众号的头条。“盛恒集团总裁陆衍与方氏集团千金方韵确认订婚，

婚期定于年底。”配图是年中宴上，方韵挽着陆衍手臂的那张。角度刁钻，距离亲密，

看起来像情侣**。我把手机还给她。“谢谢。”走进电梯，按了19楼。

电梯里只有我一个人。门关上的那一瞬间，我看到玻璃里自己的脸——表情没变。

到了十九楼，推开品牌策划部的门，所有人的目光刷地一下扫过来。又刷地一下收回去。

装作没事。赵琳没装。她靠在门框上，端着咖啡。“苏主管，看新闻了吗？”“看了。

”“怎么想？”“祝福陆总和方**。他们很般配。”赵琳的表情有一丝意外，

似乎本来准备了好几句话，现在不知道该说哪句。“……你倒看得开。”“赵副总监，

我的KPI不跟陆总的婚姻挂钩。周三有个方案要交，麻烦您把渠道数据发给我。

”她站在那里看了我几秒，转身回了办公室。何辰在我对面，

整个人恨不得把“要不要聊聊”写在脸上。“别看我。看你的报表。”“哦。”他缩回去了。

十点半。我的手机响了。陆衍。我没接。他打了三个。第四个我接了。“你看到新闻了？

”他的声音很急。“看了。”“不是真的。方家单方面放出来的消息。”“跟我没关系。

”“苏念，你听我说——”“陆总，你的私人生活跟我无关。我现在在上班。

”“我没答应订婚。我已经让公关部发声明了。”“你发不发声明也跟我无关。

”“怎么就无关？”“因为我们之间什么都没有。你是我的上司，我是你的员工。仅此而已。

”那边安静了七八秒。“那草莓糖呢？”“什么？”“你把那盒草莓糖锁在抽屉里。

如果真的无关，你会直接扔掉。”我低头看了一眼锁着的抽屉。“那是因为我还没来得及扔。

”“苏念。”“嗯？”“你在撒谎。”我挂了电话。中午，

盛恒集团官方账号发了一条声明——“近日网传信息不实。陆衍先生目前单身，

未有任何婚约。”消息一出，整层楼炸了。何辰冲到我工位前。“姐！你看你看你看！

”“看了。别激动。”“陆总太猛了吧？直接跟方家撕破脸！”“这不叫撕破脸。这叫澄清。

”“方韵那边肯定疯了。”话音没落，赵琳办公室的门猛地拉开。她手里拿着手机，

脸色难看到极点。“苏念，你过来。”我进了她的办公室。门一关上，她就转过来。

“你到底给陆衍灌了什么迷魂汤？”“我没灌任何东西。

”“他从来没有公开否认过方家的任何消息，从来没有。你来了一个月他就发声明了，

你说没有关系？”“赵副总监，你应该去问陆总。”“我问你。

”“那我的回答是——我不知道。我没跟他说过任何与私人感情有关的话。

”“你知不知道方家有多大的势力？方昌德在这个行业扎了三十年，他要动一个人，

不需要第二天。”“那你现在是在替我担心，还是替自己担心？”她怔住了。“赵副总监，

方韵是你闺蜜。你从第一天就在针对我，

安排最差的工位、最累的活、越级投诉、连签约都找人来搅局。所有的事你觉得我不知道？

”她的手微微发抖。“我只是——”“你只是怕我影响到方韵的利益。方韵嫁进陆家，

你在盛恒的靠山就稳了。副总监变总监，以后说不定还能再升一级。”她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你别血口喷人。”“不是血口喷人。你让江浩来搅我的签约，这件事周女士已经知道了。

你要不要猜猜她怎么评价的？”赵琳的嘴唇抖了一下。我看着她。“赵副总监，

你的能力不差。如果你把用在我身上的精力放到项目上，总监轮不到别人。”我推开门走了。

下午两点，方韵来了公司。不是来找我。是直接上了二十三楼总裁办。整层都知道。

因为她进门的时候哭着进去的，出来的时候也是哭着出来的。赵琳追上去接住了她。

何辰蹲在走廊拐角给我发消息：“方韵哭得跟个泪人似的，赵琳扶着她去了停车场。

”我回了一个句号。晚上七点，我在工位上做方案。手机响了。不是陆衍。是方昌德。

“苏**，我儿子做了蠢事。但账不该算在你头上。”“方总，我跟这件事没关系。

”“我知道。所以我打这个电话不是威胁你。”“那是什么？”“提醒你。陈蕙兰那个女人，

手段比我狠多了。她今天没发火，不是因为她接受了。是因为她在准备。”他说完就挂了。

我拿着手机愣了一会儿。方韵的父亲，在提醒我小心陆衍的母亲？

这里面的关系复杂到我脑容量不够用。我把手机放下，继续做方案。不管外面怎么翻天覆地，

周三的方案要交。周三。二期方案提报。这次周女士亲自来了。会议室里坐了七八个人。

我站在投影屏前，翻开PPT的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