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日午后，厨房里闷热，众人都在歇晌。李煜惦记着试试用新送来的桂花蜜做一款凉糕，便独自回到厨房。刚走到自己那处角落，便见一个身影正鬼鬼祟祟地往他常用来打发蛋清的那个大陶碗里倒着什么。

是赵四。

李煜脚步一顿，没有立刻出声。只见赵四倒完东西，慌忙用袖子擦了擦碗沿，又将旁边一小罐猪油往李煜放原料的架子边缘推了推，做出不小心碰到的假象，这才蹑手蹑脚想溜。

“赵四哥，”李煜平静地开口，声音在空旷的厨房里显得格外清晰，“找什么呢？”

赵四吓得一个激灵，猛地转过身，脸上血色瞬间褪去，又强自镇定，挤出一个难看的笑：“没、没找什么，过来拿点东西。你……你怎么在这儿？”

李煜慢慢走过去，目光扫过那个陶碗，又看了看架子边摇摇欲坠的油罐。“我回来看看我的家伙什。”他伸手拿起那只陶碗，碗壁内侧，靠近底部的位置，有一层滑腻、透明的痕迹，在光线下隐约反光。他凑近闻了闻，一股淡淡的、不属于厨房食物的古怪油脂气味。

“这碗好像没洗干净，有股味儿。”李煜抬眼，看向赵四，目光清澈，却带着一种穿透力，“赵四哥刚才动过这碗？”

“我……我哪动过！”赵四梗着脖子，眼神飘忽，“你自己没洗干净，赖谁？说不定是沾了耗子尿！”

“是吗？”李煜点了点头，不再追问，反而拿起那罐猪油，稳稳地放回架子里侧，“油罐放这儿稳当些，省得不小心碰洒了，污了地方事小，若是害谁滑倒摔了，可就不好了。你说是吧，赵四哥？”

他的话不疾不徐，却句句敲在赵四心上。赵四脸一阵红一阵白，嘴唇翕动了几下，终究没敢再说什么，狼狈地扭头快步走了出去。

李煜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脸上的平静慢慢敛去，眼底掠过一丝冷意。他将那只陶碗拿到水槽边，用热水和碱仔细刷洗了数遍，直到再也闻不到任何异味。看来，一味的退让和隐忍，只会让某些人得寸进尺。

他需要更有力的立足资本，也需要……适当地让人知道，他并非可以任人揉捏的软柿子。

正思忖间，厨房门口的光线一暗。一个穿着浅碧色比甲的小丫鬟探进头来，正是那日常跟在林婉儿身边的。她看见李煜，眼睛一亮：“李厨助在正好，小姐让我来问问，今日的桂花糕可还有多的？小姐想尝尝。”

李煜心神一凛，立刻收敛了所有情绪，换上恭敬温和的神色：“有的，请姐姐稍候，我这就去取。”

他做的桂花糕，并非市面上常见的黏腻甜糕，而是用糯米粉和籼米粉按特定比例混合，加入桂花蜜蒸制，口感清甜软糯，带着浓郁的桂花香气。他特意留了两块品相最好的，用干净油纸包好，放在阴凉处。

将油纸包递给小丫鬟时，李煜状似无意地低声问了一句：“小姐近日胃口可好？这点心略有些清甜，若小姐喜更淡雅的口味，小人下次可调整蜜糖分量。”

小丫鬟接过点心，闻言多看了他一眼，似乎觉得这厨子心细，便也低声道：“小姐近来心事重，胃口是不比往常。你这点心若真能开胃，倒是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