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我哽了一下，声音却越来越平静。

“正因为有这么多年。”

“我才更觉得难堪。”

谢景珩僵住。

“你明明知道我为什么怕中元。”

“知道我姐姐怎么对我。”

“也知道我这些年最怕的，就是被人当成她的替代品。”

“可你一边抱着我说心疼。”

“一边瞒着我，用她的庚帖娶我。”

“最后连死后的位置，都要让我给她。”

我轻声道：

“谢景珩。”

“若没有这些年的好，我或许还不会这么难过。”

“可偏偏就是那些好，让我真的以为你爱过我。”

“如今想来，只觉得可笑。”

他的脸一点点失去血色。

我没有再看他。

当天，我便搬出了谢家。

没有带走谢家给我的金银珠宝。

只带走了属于自己的东西。

从前我总觉得，离开谢家，我便什么都没有了。

可真正走出那扇门时。

我才发现。

原来自由，也可以这么轻。

后来，京中很快传遍了沈家的事。

嫡姐生前伪造克命之说借父母之手磋磨亲妹的事，也再瞒不住。

曾经人人称赞的沈家大**，一夜之间成了笑话。

爹娘更是走到哪里都被人指指点点。

有人骂他们偏心无度。

有人笑他们为了一个女儿，险些逼死另一个。

他们几次来找我。

父亲第一次低下头，说当年只是太心疼姐姐。

母亲更是哭着求我回家。

“知意，我们真的不知道她背着我们做了这么多。”

“你也是娘身上掉下来的肉啊。”

我只隔着门听完。

然后让人送了一句话出去。

“当年我拍了那么久的门。”

“你们一次都没有回头。”

“如今也不必回头了。”

后来陛下追究欺瞒宗室之罪。

父亲被罢了官，举家迁往偏远之地。

临行前，他们还托人给我送过信。

我没有拆。

直接烧了。

谢家也没好到哪里去。

婆母起初还气得跳脚。

口口声声说要立刻给谢景珩娶一个更贤良更温顺的新妇。

可京中谁家不爱惜女儿？

谢景珩明明枕边睡着一个妻子，心里却惦记着死去的旧婚约。

甚至还能偷偷把死人葬进正妻墓。

一时间，人人都在背后笑他。

“装了这么多年深情。”

“原来对活人深情是假，对死人深情才是真。”

那些原本有意结亲的人家，一个个都没了动静。

婆母跑了几家，都吃了闭门羹。

再后来，陛下也彻底厌了谢家。

谢景珩原本得用的差事被收了回去。

侯府渐渐冷清下来。

我听说，他后来常常一个人去我曾经住过的院子。

院里的灯还保留着从前的样子。

每到中元，他都会让人全部点亮。

然后一个人坐到天明。

有人问他等谁。

他从来不答。

只是后来，他又来找过我一次。

那时我正在新买的小院里晒花。

他站在门外，比从前消瘦许多。

“知意。”

我抬起头。

他红着眼问我：

“如果当年我没有去祖坟。”

“如果我没有给阿姝妻位。”

“我们是不是还能像从前一样？”

我想了想。

摇头。

“不会。”

他怔住。

我平静道：

“因为真正让我离开的，从来不是那一晚。”

“而是那一晚终于让我看清了你。”

谢景珩站了很久。

最后还是一个人走了。

后来，我再也没有见过他。

至于我。

我用陛下赐下的女户置了宅子，买了铺面。

春日去江南看花。

夏日去山中避暑。

秋天学着酿酒。

冬日便窝在暖炉旁看书。

偶尔有人问我是否还愿意再嫁。

我总是笑着摇头。

从前我总以为。

女子这一生，一定要有父母疼，有丈夫爱，才算圆满。

后来才知道。

一个人也可以把日子过得很好。

又是一年中元。

丫鬟照旧问我：

“姑娘，今晚还要不要把院里的灯都点起来？”

我看了看天色。

沉默片刻，摇头笑了。

“不必了。”

“留一盏就好。”

她有些惊讶。

“姑娘不怕了吗？”

我望着院外渐渐沉下来的夜色。

轻声道：

“嗯。”

“不怕了。”

因为那个曾经被关在黑暗里，哭着等人来救的小姑娘。

如今终于有人护着了。

那个人。

就是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