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三日后，我在茶楼见到了裴照野。

他瘦了一大圈，眼窝深陷，下巴上长满了青色的胡茬。

完全没有了昔日定北侯的意气风发。

他将一个沉甸甸的红木匣子推到我面前。

“这是什么？”

我没有伸手，只是淡淡地问。

“侯府的地契、库房钥匙，还有我名下所有的铺子。”

他看着我，眼神近乎哀求。

“阿妤，我把所有的东西都交给你。”

“温明姝我已经赶出京城了，她再也不会出现在你面前。”

“你跟我回家，好不好？”

我看着桌上的匣子，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裴公子，您这又是何必？”

我语气平静。

“这些东西，我不缺。”

裴照野的手猛地一颤。

“阿妤，你连一个弥补的机会都不给我吗？”

他声音发哑。

“六年啊，我们做了六年的夫妻。”

“你生病时，是我整夜守着你。”

“我出征时，你为我求平安符，在城门口等了我三天三夜。”

“我还记得你那时的眼神，全都是我。”

“我知道我错了，我不该把你的懂事当成理所当然。”

“我不该为了所谓的恩情，一次次把你排在后面。”

“阿妤，我真的知道错了。”

我放下茶杯，抬起眼看着他。

“裴照野，你还有脸提那六年？”

我轻笑一声。

“那六年里，我每一次生病，都是因为你带回来的那些莺莺燕燕。”

“我为你求的平安符，你却转手送给了别人。”

“我在城门口等你，你却陪着温明姝在别院赏月。”

我看着他渐渐惨白的脸，一字一顿地说。

“你所谓的深情，不过是感动了你自己。”

裴照野如坠冰窟，嘴唇不住地颤抖。

“不是的......”他拼命摇头。

“我只是......我只是以为你永远不会走。”

“你那么懂事，那么包容我。”

“我以为只要我回头，你一直都在。”

“那是以前。”

我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现在，我不要你了。”

我从袖中拿出一枚铜钱，放在桌上。

“这是当年你救我时，我给你的诊金。”

“如今，我们两清了。”

我转身往外走。

裴照野猛地扑过来，试图抓住我的衣角。

“阿妤！不要走！”

他崩溃地大喊。

“我把命给你好不好？你别不要我！”

我微微侧身，避开了他的触碰。

他狼狈地跌倒在地，打翻了桌上的茶盏。

滚烫的茶水泼在他手上，他却像感觉不到痛一样，死死盯着我。

“裴公子，体面些吧。”

我冷冷地看着他。

“别让我连最后一点尊重都收回。”

说完，我头也不回地走出了茶楼。

阳光刺破云层，洒在街道上。

我深吸了一口冬日清冷的空气。

六年的枷锁，终于在此刻，彻底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