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微信置顶不是我。我只是想帮他回条工作消息。他把手机落在沙发上，屏幕亮着。

最上面那个对话框，备注是两个字。老婆。我愣了三秒。因为他对我的备注，是“苏念”。

我没动那个手机。我把它放回原处。然后我坐在沙发上，开始笑。笑了很久。他不知道。

我记住了那个头像。1.我叫苏念，结婚五年。认识陆昭是大学同学介绍的。他长得不算帅，

但稳重，话不多，挣钱还行。我妈说：“过日子不靠脸，靠踏实。”我觉得有道理。

恋爱一年，结了婚。婚后第一件事，买房。城东一套两居室，首付三十八万。他出了十五万，

我出了二十三万。贷款一百二十三万，月供一万五。“我工资高一些，月供我来还。

”我主动说的。他没客气。从那以后，每个月一万五，雷打不动从我工资卡里扣。

一扣就是七年。结婚第二年，我怀孕了。高兴了三个月。第四个月的时候，我一个人在家，

忽然出血。打陆昭的电话。没接。再打。没接。我自己叫了120。到医院的时候，

医生说：“来晚了半小时就危险了。”我一个人签的手术同意书。一个人躺在病床上。

凌晨两点，陆昭来了。“开会，手机静音了。”他说。我没问他开什么会。

因为我刚做完手术，疼得说不出话。后来，我没再怀上。医生说可以再试，但我心里有个坎。

那天晚上，一个人躺在手术台上的感觉，我忘不掉。流产之后，我辞了职。身体要调养，

家里要人管。陆昭说：“你先休息，等身体好了再上班。”我点头。一休息就是三年。

三年里，我做饭、洗衣、收拾屋子、交水电费、给他爸妈寄东西。房贷还是我在还。

用的是之前的存款，加上一些理财收益。一百二十三万。七年。这个数字，我记得清清楚楚。

因为每个月扣款的时候，银行都会发短信。提醒我：你又还了一万五。陆昭呢？

他工资卡自己拿着。每个月给家里转五千。“家用够了吧？”他每次转完都问一句。

我说够了。其实不太够。但我不想为了钱吵架。我妈说过：“会过日子的女人，

不跟男人计较钱。”所以我没计较。直到那天晚上。他的手机落在沙发上。屏幕亮着。

置顶的对话框。备注：老婆。而我——他的微信列表里，排在第七位。备注：苏念。

我坐在沙发上，心跳得很快。但我没有哭。我拿出自己的手机，对着他的屏幕，

拍了一张照片。然后，我把他的手机放回原处。等他洗完澡出来，我在厨房热牛奶。

“早点睡。”他说。“好。”我说。那天晚上，我失眠到凌晨四点。不是因为伤心。

是因为我在想一件事。那个头像，我在哪见过。2.第二天，陆昭上班。我坐在客厅里，

打开手机。那张照片还在。我放大。头像是一张侧脸，长发，白色连衣裙，

背景是一片薰衣草花田。我盯着看了很久。然后我打开自己的微信通讯录。一个一个翻。

翻到第四十七个人的时候，我停了。江薇。头像：侧脸，长发，白色连衣裙，薰衣草花田。

一模一样。我的手开始发抖。江薇。我的大学室友。我的伴娘。婚礼那天，她帮我整理头纱。

她笑着说：“念念，你一定要幸福。”我当时以为她是真心的。我深吸一口气，

点开江薇的朋友圈。她很少发。最近一条是三个月前。一张桌子的照片。桌上两杯咖啡，

两块蛋糕。配文：周末日常。我把照片放大。第二杯咖啡旁边，有一只手。男人的手。

手腕上有一块表。我认识那块表。去年陆昭生日，他自己买的。浪琴。他说是同事送的。

我关掉朋友圈。又打开了。这次我从头开始翻。一条一条。翻到两年前。一张照片。

一双小脚丫。配文：小橘子，欢迎来到这个世界。我看了三遍。时间：两年前的四月十七号。

我打开手机日历，往回翻。两年前的四月十七号。我在做什么？我在陪陆母体检。陆昭呢？

出差。他说公司临时有事，去了深圳。走了一个星期。我现在知道了。他不是去深圳出差。

他是去陪江薇生孩子。我把手机放下。站起来。走到阳台上。外面在下雨。我站了很久。

然后回到客厅，拿起手机，继续翻。我不能只靠朋友圈。我需要更多的东西。

我打开陆昭的银行流水APP。密码是他妈的生日。他从来不改密码。登录成功。

我从最近的记录开始看。第一页，正常。第二页，正常。第三页——一笔转账。五千元。

每月十号。固定转出。备注：空白。收款人：江薇。我继续翻。每个月。五千。

已经转了三年。三年，三十六个月，十八万。我替他还房贷，一个月一万五。他给江薇转钱，

一个月五千。我的钱进了房子。他的钱进了另一个女人的口袋。我盯着屏幕，手指在发抖。

但我没有关掉页面。我截了图。一张一张截。三十六张。然后我继续翻。翻到更早的记录。

三年前的九月。一笔大额转账。三十二万。备注：购房款。收款人：某房产中介。三十二万。

购房款。我查了一下我们自己的房贷记录。三年前九月，我还了一万五的月供。同一个月，

他转出去三十二万。给谁买房？我退出银行APP。打开链家。搜索江薇的名字。没有结果。

我换了贝壳。还是没有。我想了想，打开了另一个APP——不动产查询。

输入陆昭的身份证号。结果出来了。他名下有两套房。一套是我们住的。另一套，在城南。

城南，翠竹园，8栋1503。我从来不知道这套房子。从来不知道。我坐在沙发上。

客厅很安静。窗外的雨还在下。我看着手机屏幕上的那个地址。翠竹园。8栋1503。

我决定去看看。3.第二天下午，我打车去了翠竹园。小区不大，绿化不错。8栋。

我站在楼下，抬头看。15楼，从下面看不到什么。我没上去。我在楼下的便利店买了瓶水，

坐下来，等。等了两个小时。下午四点半，一个女人推着婴儿车走进小区。长发。白色上衣。

我认出来了。江薇。她比大学时瘦了一些，但还是那个样子。婴儿车里坐着一个孩子，

两岁左右，穿着蓝色的小外套。她走进8栋单元门。门关了。我看着那扇门，喝了一口水。

手机响了。一条微信。江薇发的。我愣了一下。我和她已经两年没联系了。点开。“念念，

好久不见呀，最近怎么样？”后面跟了一个笑脸。我盯着这条消息，没有回。三分钟后，

第二条来了。“昭哥说你辞职在家，要不要出来聚聚？”昭哥。她叫他昭哥。我的丈夫。

她叫他昭哥。我把手机攥紧了。第三条消息：“对了，上次聚会的照片，我发你哈。

”一张照片发过来。陆昭、江薇，还有那个孩子。三个人站在一个游乐场里。陆昭抱着孩子，

笑得很开心。那个表情，我从来没在他脸上见过。照片下面，

江薇打了一行字：“小橘子特别喜欢爸爸。”爸爸。她说的是陆昭。我的丈夫。

那个孩子叫他爸爸。我把手机放在桌上。坐了很久。便利店的老板看了我一眼。“姑娘，

你还好吧？”“没事。”我笑了一下。站起来，走出去。走到小区门口的时候，我停下来。

我又看了一眼8栋的方向。15楼，有一个窗户亮着灯。那是他给她买的家。

用我还房贷省下来的钱。我转身走了。走了几步，我拿出手机，回了江薇一条消息。

“好久不见，最近挺好的。”后面加了一个笑脸。然后我把她的聊天记录截了图。

包括那张照片。包括“小橘子特别喜欢爸爸”那句话。回到家，我打开电脑。

新建了一个文件夹。命名：证据。把所有截图放进去。银行流水。房产记录。朋友圈截图。

江薇的聊天记录。那张“爸爸”的照片。我看着那个文件夹。里面有四十七张截图。

四十七张。每一张都是他骗了我五年的证据。我关上电脑。去厨房做了饭。陆昭七点到家。

“今天做了红烧排骨？”“嗯。”“不错。”他吃了两碗饭。吃完饭，他坐在沙发上看手机。

我在厨房洗碗。洗完碗出来，他已经去书房了。门关着。我站在书房门口，听到他在笑。

声音很低。很温柔。那种温柔，不是对我的。我回到卧室，关灯，躺下。黑暗中，

我盯着天花板。我想了很多事。想我们结婚那天。想我流产那天。

想我一个人在手术台上的那个晚上。想那一百二十三万的房贷。

想他每个月给江薇转的五千块。想那套我不知道的房子。想那个叫他“爸爸”的孩子。

我闭上眼睛。不是伤心。是在想接下来怎么办。晚上十一点，我拿起手机，翻了翻通讯录。

找到一个名字。林姐。林思倩。我前公司的法务总监，后来自己开了律所。

我给她发了一条消息：“林姐，在吗？我想咨询个事。”两分钟后，她回了：“在。说。

”我打了四个字：“我要离婚。”4.第二天中午，我见了林姐。她比我大六岁，短发，

说话干脆。“东西带了吗？”“带了。”我把手机递给她。银行流水。房产记录。聊天截图。

那张“爸爸”的照片。她一条一条看。看了十分钟。“多久了？”“至少五年。

”她放下手机，看着我。“你想怎么办？”“离婚。”“怎么离？”“我要房子。”“哪套？

”“两套都要。”她挑了一下眉。“第一套，首付二十三万是我出的，

房贷一百二十三万是我还的。第二套——”我看着她。“他用我还贷省下来的钱买的。

如果我没还房贷，他拿不出那三十二万。”林姐点头。“有道理。

但法律上第二套房认定有难度。”“那怎么办？”“转移财产。”她说，

“你查一下他有没有婚内转移共同财产给第三方的证据。如果有，离婚时可以要求多分。

”“十八万的转账算吗？”“算。”“三十二万的买房款呢？”“如果能证明是共同财产，

算。”我点头。“还有一件事。”“什么？”“他可能有一个孩子。”林姐的表情变了一下。

“婚内？”“应该是。那个孩子两岁。我们结婚五年。”“确定是他的？”“照片上，

那个女人说‘小橘子特别喜欢爸爸’。”林姐沉默了几秒。“苏念，你听我说。”“嗯。

”“这个案子，如果坐实了婚内生子，性质完全不一样。”“怎么不一样？

”“离婚时财产分割，法院会严重倾向无过错方。”她看着我。“你需要做几件事。

”“第一，不要打草惊蛇。”“第二，继续搜集证据。”“第三，申请财产保全。”“第四，

等我告诉你什么时候动手。”我点头。“还有一件事。”她说。“什么？

”“他有没有可能反咬你？”我想了想。“他最近跟他妈打电话，说我‘疑心重’。

”“还说呢？”“说我‘不上班还乱花钱’。”林姐冷笑了一下。“经典。先给你贴标签，

万一你闹起来，所有人都觉得你是无理取闹。”我没说话。“这种人，比你想的更难对付。

”她拿出一个笔记本。“你要做好准备。他不会乖乖签字。

他会拉他妈、拉亲戚、拉所有人来压你。”“我知道。”“你怕不怕？”我看着她。

“我一个人在手术台上签过字。”“我不怕。”从林姐的律所出来，我去了一趟银行。

打了一份完整的还贷记录。七年。八十四个月。每月一万五。总计：一百二十六万。

比我记忆中的还多三万。因为有三个月利率上调，多扣了一千多。我把这份记录折好，

放进包里。然后我又去了一个地方。公证处。我需要对现有证据做一个保全公证。

以防他删微信、删银行记录、删一切。公证员看了我的材料。“你确定要做这个公证？

”“确定。”“做了之后，如果对方知道——”“他不会知道。”我笑了一下。

“他根本不看我的手机。”公证做完了。我把公证书放进包里，和银行流水放在一起。

回家的路上，我在车上想了一件事。江薇发给我的那条消息。“昭哥说你辞职在家，

要不要出来聚聚？”昭哥说。也就是说，陆昭知道江薇联系了我。

甚至可能是陆昭让她联系的。为什么？试探。他在试探我是不是发现了什么。我到家了。

进门换鞋，陆昭在客厅看电视。“今天去哪了？”“逛街。”“买什么了？

”“没看到合适的。”他“嗯”了一声，继续看电视。我走进卧室，把包放好。

然后去厨房做饭。切菜的时候，我想起一件事。我流产住院那天。两年前四月十七号前后。

我躺在病房里。护士说：“你家属呢？”我说：“他出差了。”护士叹了口气。

现在我知道了。他不是出差。他在另一家医院。陪另一个女人生孩子。我流产。她生产。

同一天。菜刀剁在砧板上。声音很响。陆昭在客厅喊了一句：“轻点。”我没应。继续切。

5.接下来的两周，我每天都在搜集证据。白天陆昭上班，我就查。银行流水已经打了三份。

一份自己留着，一份给林姐，一份做了公证。我还做了一件事。查了陆昭的信用卡账单。

密码还是他妈的生日。账单比银行流水更触目惊心。两年前三月——某母婴店：3680元。

某儿童摄影：1280元。某早教中心：年费12800元。某妇产医院：VIP病房，

24000元。VIP病房。二十四万四千八百块。我流产的时候，住的是普通病房。

六人间。走廊上的灯一晚上不关。隔壁床的产妇哭了一夜。我一个人，连个送饭的人都没有。

而她——VIP病房。二十四万四千八百。他陪着。我继续翻。

早教中心年费：12800元。连续交了两年。合计25600元。

孩子穿的奶粉钱我没法查。但光这些能查到的，已经够了。我把所有截图打印出来。

厚厚一摞。晚上陆昭回来，我在客厅看电视。“最近你心情不错？”他说。“还好。

”“那就好。”他笑了一下。“下个月我妈过生日，我打算办个家庭聚会，把亲戚都叫来。

”“行。”“你到时候辛苦一下，做几个菜。”“好。”我笑着点头。他走进书房。门关了。

我拿起手机，给林姐发了一条消息：“他说下个月家庭聚会。亲戚都会来。

”林姐秒回：“好机会。”“什么意思？”“你想在哪摊牌？”我想了想。“就在聚会上。

”“为什么？”“他跟亲戚说我疑心重、乱花钱。”“我要让所有人看看，谁在乱花钱。

”林姐发了一个字：“稳。”然后她说：“财产保全我来申请。聚会之前，

冻结他名下所有资产。”“好。”“你那边继续装不知道。”“好。”“还有，

别让他看出任何端倪。”“放心。”我关掉手机。看了一眼书房的门。门缝下面，有光。

他还在打电话。笑声隐隐约约传出来。我起身，去厨房给他倒了杯水，放在书房门口。

敲了敲门。“水放门口了。”“好。”他说。声音很正常。像什么都没发生过。结婚五年。

我替他还了一百二十六万的房贷。他拿省下来的钱给另一个女人买了房。

我流产那天一个人去医院。他在另一家医院陪另一个女人生孩子。

他让那个女人当了我的伴娘。在我的婚礼上。替我整理头纱。笑着说：“念念，

你一定要幸福。”我坐在沙发上。手机里，林姐的最后一条消息还亮着。“稳。

”我深呼了一口气。可以准备收网了。6.接下来的半个月，我做了三件事。第一件。

我把所有证据整理成册。

银行流水、信用卡账单、房产记录、聊天截图、朋友圈截图、公证书。一共六十三页。

装在一个档案袋里。林姐看完之后说了一句话：“这个证据链，足够了。”第二件。

我重新开始找工作。投了七份简历。三家回了。面试了两家。一家给了offer。

市中心的一家咨询公司，薪资比我五年前辞职时还高。我没告诉陆昭。第三件。

我租了一间公寓。一室一厅。离新公司很近。签了半年。押一付三，一共一万二。

钥匙拿到手的那天，我站在空荡荡的客厅里，觉得心里异常平静。这才是我的地方。

不是那个一百二十六万的房子。那个房子，每一块砖，都让我恶心。聚会定在周日。

周五晚上，陆昭问我：“菜单定了吗？”“定了。八个菜，一个汤。”“行。

我妈说让我姐也来。”“好。”“我姐夫不来，他出差。”“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