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不委屈。

是我终于不想把委屈喂给那些人了。

晚上十一点，大伯又打来电话。

我没有接。

电话断了，又响。

响了七次后，我按下关机键。

客厅里彻底安静。

贺知远抱着睡着的小棠站在门口。

“真关了？”

我拉上行李箱拉链。

“嗯。”

“明天一早走。”

他点头。

“钥匙我也带走。”

我抬头看他。

贺知远慢慢说：“他们不是最喜欢说一家人吗？”

“那就让他们看看，没有主人在家的家，门到底会不会自己开。”

第二天早上六点，天还没亮透。

我妈的电话打到了贺知远手机上。

她声音很轻。

“清禾是不是关机了？”

我接过电话。

“妈，是我。”

我妈那边安静了一下。

“你大伯刚才给你爸打电话，说他们初二要去你家住。”

“你爸气得早饭都不吃了。”

我说：“我们今天回去。”

我妈立刻问：“带小棠吗？”

“带。”

她声音一下亮了。

“那我现在去买鱼，你爸昨晚还说想外孙女了。”

我鼻子有点酸。

“妈，我们可能住到初六。”

“住到十五都行。”

“家里暖气开着，被子我昨天刚晒过。”

电话挂断后，我站在客厅中间看了一圈。

沙发套洗干净了。

冰箱里菜不多。

客房门关着。

主卧床单是新换的。

如果我不走，他们真的会把这里占得满满当当。

孩子在地垫上乱爬。

大人坐在沙发上嗑瓜子。

厚衣服堆进洗衣机。

厨房油烟一整天不散。

晚上小棠被吵醒，他们还会说，小孩子哭两声正常。

我把最后一袋垃圾带下楼。

贺知远把车开到单元门口。

小棠穿着红色小棉袄，坐在安全座椅里，咿咿呀呀地抓玩具。

我上车前，给物业管家发了一条消息。

“这几天家里没人，如果有人说是亲戚来住，请不要放行。”

管家很快回。

“好的孟女士，外来人员需要业主确认。”

我又给邻居杨姐发了消息。

“姐，我们回娘家几天，如果有人敲我家门，麻烦您别开。”

杨姐回得更快。

“放心，你家那帮亲戚又来了？”

我看着这句话，笑了一下。

原来连邻居都记得。

以前他们来省城，三姑在走廊打电话声音大，二叔抽烟被物业提醒，大伯家的小孙子还踢过杨姐门口的花盆。

我当时一遍遍道歉。

现在想想，那些道歉也该到头了。

车子驶出小区时，天边泛白。

贺知远问：“还难受吗？”

我看着后视镜里越来越远的楼。

“不难受了。”

“有些门，关上才干净。”

上午九点多，我们到了我爸妈家。

我妈穿着围裙下楼接，一把把小棠抱过去。

小棠认生，嘴一瘪，我妈赶紧哄。

“外婆给你蒸蛋羹，别哭别哭。”

我爸站在门口，手里拎着刚买的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