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三个月后，公共艺术中心正式开放。

主展厅中央悬着数千片透明玻璃花瓣。

阳光从穹顶落下，穿过那些看似破碎的裂纹，在地面拼成一朵完整的白山茶。

母亲花谱中缺失的部分，被我用自己的方式补上了。

开幕当天来了很多人。

有人问我为什么给作品取名《重生》。

我看着地面的花影，只回答：

“破碎不一定意味着结束，也可能是另一种完整的开始。”

项目成功后，工作室接到了许多新的订单。

第一个月结算时，我将母亲信托账户里的生活支出全部停掉，用工作室赚来的钱给自己发了第一笔薪水。

数额并不惊人，我却将到账短信看了很久。

母亲留下的退路曾托住最狼狈的我，而如今，我终于有能力把那条退路变成真正属于自己的道路。

我不再需要依靠母亲留下的信托，也不再是谁的附属。

我开始招聘年轻设计师，将旧工作室扩成两层，又在庭院里重新建了一间玻璃花房。

开工那天，我亲自改掉了花房的密码锁。

工作人员问密码设成什么，我想了想，输入了母亲的生日。

这一次，钥匙只掌握在我自己手里。任何人想进入，都必须先征得我的同意。

与此同时，陆氏却因为基金会丑闻连续失去多个项目。

董事会有人要求陆淮序辞去职务，也有人劝他将责任全部推到林知夏身上。

他没有接受。

基金会暂停运营，所有受影响的救援项目由陆氏出资移交给第三方机构。

陆淮序卖掉几处私人资产，补上了资金缺口。

助理偶尔会把他的消息告诉我，我只听过便算了。

后来我让助理不必再转告。

陆淮序是否后悔、是否失眠、是否一个人守着旧房子，都不再是我生活的一部分。

真正的离开，不只是换一座城市，而是不再用他的痛苦证明自己曾经重要。

那是他该承担的代价，不是做给我看的赎罪。

有一次，工作室接受国内媒体采访。

记者将我的照片发上网络。

画面里，我站在玻璃花瓣下，身边是项目团队和许砚舟。

后来我听说，陆淮序在会议中途看见这张照片，许久没有说话。

当天晚上，他独自回到那栋别墅。

花房仍保持事故后的模样，碎掉的花盆被放在中央，墙上的合照也只剩下空白的印记。

他让佣人全部离开，独自在里面坐了一夜。

第二天，他命人封存别墅，不再进去。

而我在奥克兰推开新花房的门。

晨光落在新栽的植物上，空气里满是湿润的泥土气息。

那截白山茶根茎仍没有发芽。

我替它浇了水，随后走向堆满新设计稿的工作台。

无论它还能不能活，我的生活都已经继续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