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年后摘星楼上，她说：“这登云梯，我替你搭好了。”

她做到了。

用她的命。

沈亦渊跪在血泊里，忽然想起乞巧节那晚。

隔着卦摊，铜钱落下去。

上上卦。

他在袖中攥紧了拳头又松开，放下银锭转身就走。

他怎么会认不出他的小澜儿……

“掌印大人。”

张静云不知什么时候上来了，站在几步之外，声音发抖：“娘娘她……”

沈亦渊没应。

他抱起沈予澜，一步一步往摘星楼下走。

路过张静云身边时，脚步顿了一下。

“你说过，只要让她恨我，她就能活。”

张静云的脸刷地白了。

“可她死了。”

沈亦渊的声音很轻，像一把刀落在棉花上：“我没能保住她。”

他抱着人继续往下走。

一百零八级台阶。

他每一步都在想。

当初他以为只要离她越远，她就能越安全的。

他和她朝夕相处这么多年，怎么会不知道她入宫是为了他。

可现在的他如何能回应啊。

他是残缺的啊，可他的小澜儿值得世上最好的男子。

他背负血债，身体残缺，早就配不上小澜儿了。

可小澜儿，怎么会这么傻……

这么傻。

怀里的人轻得像羽毛。

她从前在沈家时，被养得白白胖胖的。

现在好瘦弱。

好像抓不住的枯木。

他无数次想问，这几年她过得好吗？有人欺负她吗？

可他都忍住了。

哪怕是今天在城墙之下，他也死死地攥着手心不让自己失态。

只有自己越淡漠，越不在意她，她才能越安全。

她是他唯一的软肋。

可她亲手了结了他的软肋。

有泪落在沈予澜身上。

一旁一个年迈太监低声劝道：“沈大人，眼泪莫要落在亡人身上，会让她不安心走的……”

沈亦渊回眸，一双猩红的眸子仿佛坠入无边深渊。

“她没死，我的小澜儿还没死……”

他把人放在石阶上，脱下玄色大氅盖在她身上。

大氅太大，把她整个人埋在里面，只露出一张苍白的脸。

他跪在她身边，把碎发别到耳后。

“小澜儿，你记得吗？你小时候总喜欢跟在哥哥的后面踩哥哥的影子。”

“我笑你幼稚，你说要做我一辈子的妹妹，那时我想说，我不想做你的哥哥，我想做能守护你一生的男人。”

“那时我想如果说那些话会吓到你。”

“于是，我想，再等等。等你长大一些，再长大一些……”

“可小澜儿，哥哥等不到了……”

玄武门外，残阳如血。

满地的尸骸，满地的血。

沈亦渊下了命令。

“来人。将废帝拿下，凌迟处死。一千刀，一刀都不能少。”

沈亦渊重新把她抱起来，抱得很紧。

像四年前暗室里她抓着他袖口那样紧。

月色从云层里漏出一线，落在她嘴角那抹黑血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