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楼下，死寂一片。只有暴雨砸在铁甲上的声音。

我低头看向他。那个背负着一百零三条人命、蛰伏了四年的男人，缓缓抬起了头。

没有惊慌，没有波动。

那张脸依然如这四年来一般冷若冰霜，眼底甚至透着一丝极其残忍的嘲弄。

“陛下未免太天真了。”

他的声音在雨夜中冷硬如铁，没有半分温度：“沈家满门血仇，四年的卧薪尝胆，您觉得，我会为了一个毫无血缘的弃子退兵？”

“你少在朕面前装模作样！”

皇帝脸色铁青，刀刃在我脖颈上压出一道血痕：“四年前你拼死护她……”

“四年前是我愚蠢。”

沈亦渊冷冷打断，手中长剑缓缓举起，隔着漫天风雨，剑尖直指高台上的我。

“今日，谁也挡不了我踏平皇宫的步子。陛下若要杀她，悉听尊便。正好，拿她的血，祭我沈家战旗！”

字字诛心，掷地有声。

连皇帝都有一瞬间的错愕，不可置信地看着楼下那个绝情绝义的男人。

听着他的话，我的心口已经痛得几乎麻木。

其实我知道，他在赌。

因为我看到了，他握剑的手指骨泛白，连剑尖都在不可察觉地微微发抖。

他装得太辛苦了。

可是哥哥，你算漏了一件事。

我已经没有时间陪你赌了。

既然你说是弃子，那便让我这颗弃子，发挥最后一点用处吧。

我看着楼下那个强撑着冷酷的男人，忽然笑了。

我没有拆穿他的伪装，只是用尽最后的力气，向他喊出了一句话。

“沈亦渊，这四年，你辛苦了。”

楼下那个如冰雕般的男人，身形猛地一僵。

他眼底的冷酷瞬间裂开了一条缝，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惊恐与慌乱终于压不住地浮现上来。

“沈予澜，你要干什么？！”

皇帝也察觉到了不对劲，怒吼着想要收紧手臂。

可我已经不给他机会了。

“这登云梯，我替你搭好了。”

在皇帝惊骇的目光中，我将自己的脖颈，毫不犹豫地迎向了他手中的刀锋！

“噗嗤——”滚烫的鲜血喷涌而出，溅了皇帝满脸。

“你疯了！”皇帝惊骇地瞪大眼睛，下意识松开了手。

我无力地张开双臂，向后仰倒，翻出了高耸的城墙。

风声在耳边凄厉地嘶吼。

红纱尽落——

哥哥，我来嫁你了。

摘星楼上的血，烫得他几乎握不住剑。

沈亦渊冲上去时，只接住一片被血浸透的红纱。

风一吹就飘走了，像她最后看他那一眼。

轻飘飘的，什么都没留下。

“沈予澜！”他喊她的名字，喊到嗓子劈了。

怀里的人越来越凉。

她安安静静地，就好像睡着了一样。

四年前暗室里，她抓着他的袖口说：“沈亦渊，你在哪，我便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