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男生频道 > 悬疑灵异 > 渡灵人:港岛旧事 > 渡灵人:港岛旧事精选章节
我叫沈清玄,是个道士。我曾以为不沾因果就能安稳度日。
所以我眼睁睁看着那个叫小宇的后生从我面前走过,手腕上缠着一丝我看得见的邪气。
他笑着递给我一碗红豆沙,说周末就结婚了。我没开口。因为“不沾因果”是我的底线。
三天后,他死在废弃院落里,手里还攥着给未婚妻的水果糖。那一夜,我的道法崩碎,
道心尽毁。从此我不再摆烂,不再逃避。我要查**相,要为小宇报仇,要守护整条老街。
以我之道,偿我之过。——事情,要从半年前捡到那块碎玉说起。
第一章碎玉为饵我叫沈清玄,是个道士。我曾以为不沾因果就能安稳度日,
直到我害死了一个人。事情要从半年前说起。
那天我去凶楼旧址替兰姨收晾晒的被单——她信风水,不敢靠近那栋楼。
我在废墟里踩到一块硬物,以为是碎玻璃,低头一看,是半块碎玉。玉质温润,入手微凉,
纹路里嵌着几个看不懂的符文。我本该扔掉的。师父临终前攥着我的手说:“道一动,
因果起。守好观,守好心,别重蹈……”话没说完就走了,
但我知道他想说的是什么——别重蹈玄机子的覆辙。可我没扔。我把碎玉揣进兜里,
当个压手的玩意儿。后来发现它有个妙用:阴邪一近,就发热。比师父留的八卦玉佩还灵敏,
像个不花钱的阴阳报警器。九十年代末的港岛,冬天湿冷,海雾裹着咸腥的风,
钻进西环坚尼地城的唐楼缝隙。白日里三轮车叮铃作响,大排档卤水香与人声搅成一团,
人气压得住阴邪。入夜后,老街褪去喧嚣,阴气便攀着墙缝漫出来,
缠着那些放不下执念的孤魂。清玄观很小,二十平,观门漆皮剥落,神案旧得发暗。
门口木牌刻着一行自己写的规矩:非必要不施法,非作死不沾因果。我只想守着祖产收租,
亲手制香,抱冰柠茶晒太阳。人鬼殊途,互不侵扰——这是我的底线。---深夜十一点,
阿琪冲进观门。她是隔壁奶茶店的网红主播,白天举着手机在凶楼里喊“破除迷信”,
夜里撞了邪,脸色惨白得像纸,身后跟了一道淡得几乎透明的虚影。阴气漫进观内,
搅乱满室清静。案上的安和香火星骤暗。兜里的碎玉骤然发烫。我没动。
靠在竹椅上抿了一口冰柠茶:“自己闯的祸,洗个热水澡早睡,它自会离开。
”阿琪哭着拽我衣袖。女鬼的阴气不是寻常的凉,是钻骨的阴寒,
像有无数双眼睛在暗处盯着你。碎玉发疯一样烫起来,温度远超往常,
甚至带着一丝刻意的牵引。我被迫起身。双手结金光印,淡金灵光漫开。我缓步走向女鬼,
诵念金光神咒。咒文与道气相融,金光铺散,缠在阿琪身上的阴气尽数消散。
这女鬼是1996年为情自缢的姑娘,被惊扰才缠人,并非恶魂。
我对她轻声道:“你生前安分守己,未曾作恶。今夜被惊扰,我渡你一缕清气,
回旧楼安歇吧。”女鬼朝我作了一揖,身影渐渐透明。晨光从她透明的身体里穿过,
带走了最后一点怨气。可她消散的前一秒,目光死死盯着我兜里的碎玉。眼神里满是恐惧。
转瞬即逝。阿琪慌忙塞钱,我抬手挡住:“不收钱。我只护观清净,并非特意救你。
你不作死便不会撞邪,我不靠驱邪谋生。”她道谢离去。兰姨从洗衣铺探出头,
摇摇头回了屋,顺手帮我把吹倒的竹凳扶好。第二章深夜来客我躺回竹椅,指尖碰到碎玉。
就在这时,一丝若有若无的阴力轻轻弹了我一下。我低头看——玉纹里,
闪过一丝极淡的黑丝。快得像错觉。但那一瞬间,我后背发凉,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不是巧合。我的清静日子,从捡到这块碎玉起,就已经不在了。兜里的碎玉还在微微发烫。
那种温度不是阴邪靠近时的灼烧感,是另一种——更慢、更深、像文火炖汤一样,
不动声色地往骨缝里渗。我盯着玉面上那道淡得几乎看不见的黑丝,它比刚才又长了一点点。
像一条虫,在玉的纹理里蠕动。有人在告诉我:你被盯上了。我把碎玉塞回兜里,关好观门,
在神案前点了三炷安和香。青烟笔直上升,观里慢慢恢复了清静。
可碎玉贴在大腿侧的温度一直没退。它在等。等下一次阴邪靠近。
海昇旧楼的保安王叔冲进来时,我正躺着啃菠萝包。日头毒辣,老街的石板路晒得冒油。
我关了观门看老港片,打算混到太阳下山。“道长!电梯闹鬼!
坐过的人全倒霉——丢钱包、做噩梦,再不管要出大事!”他裤腰上挂着整栋楼的钥匙串,
跑起来叮叮当当响,脸色比钥匙还白。我咬了一口菠萝包,腮帮子鼓着:“买艾草熏一熏。
”王叔的脸涨成猪肝色:“是红衣女鬼!”我正要摆手敷衍,兜里的碎玉突然震了一下。
不是发烫——是震动。像在催促,又像在挑衅。我放下菠萝包。抬眼从观门看出去,
海昇楼方向,一缕灰红色的阴气直飘过来,浓得刺眼。海昇楼是六十年代的旧唐楼,
天生聚阴,几十年间跳楼、猝死的事没断过。我平时绕着走。这一次,绕不开了。
“我只自保清气场,”我拎起布包站起来,“别搞锦旗吹捧那一套。”王叔猛点头。
第三章电梯红衣海昇楼在西环深处,灰扑扑的唐楼外墙满是水渍,
楼道里只有一盏惨白的灯管,嗡嗡响。我推开门的一瞬间,外面是酷暑,楼道里阴冷刺骨,
像一脚踏进了太平间。老旧电梯的镜面里,藏着一道红衣虚影。
她穿着九十年代初流行的红色连衣裙,长发遮了半边脸。怨气缠身,电梯四壁凝着水珠,
一滴一滴往下淌。我站在电梯口,没有念镇煞咒。十几年前,她被男人骗了感情,
在浴缸里放了满满一缸水,穿着最漂亮的红裙子泡进去。从那以后,谁坐这电梯谁倒霉。
可她没害过一条命。“你生前含冤,未曾害人,”我轻声说,“我解你怨气,送你入轮回。
”红衣虚影望着我。镜面上她的脸渐渐清晰——清秀,年轻,眉头锁着化不开的恨。
我踏天罡步,诵解厄消灾咒。道气在狭小的电梯间流转,带着清玄观百年香火的味道。
桃木镇煞牌稳稳贴在电梯镜上。她盯着镇煞牌看了很久。然后,恨意一点一点从眉间褪去。
像冰化了,露出底下干净的水。她没有道谢。只是抬起手,
用指尖碰了碰电梯镜面上的镇煞牌。像是确认它真的在那里。
像是确认有人愿意替她镇住这十几年的怨。然后镜子里的影子越来越淡,淡到只剩一抹红色。
像褪色的旧照片,连那抹红也要化进玻璃里去了。王叔在后面大气不敢出,
直到阴气散尽才敢探头:“走、走了?”“走了。”我弯腰系鞋带,
余光忽然扫到一个东西——电梯角落里,躺着一块碎玉。我僵住了。
第四章算计慢慢伸手捡起来。玉质冰冷刺骨,扭曲的符文触之寒意钻骨,
和我兜里的那块纹路——完全吻合。两块碎玉猛地贴合。咔哒一声轻响,缝隙严丝合缝。
一道极淡的黑丝,顺着玉纹往我指尖钻。掌心骤然刺痛,像被针扎进骨头缝里。我翻过玉面,
那道淡痕直直指向老街深处。不是引导。是算计。我猛地攥紧碎玉,后背汗毛倒竖。
王叔还在絮絮叨叨说给红包的事,我一个字都听不进去。有一双眼睛,从捡到第一块碎玉起,
就在盯着我。回到观里,我把两块碎玉并排放在神案上。安和香的青烟在它们之间绕了一圈,
断成两截。它们原先是一整块玉。被人生生劈开,一半藏在凶楼旧址的废墟里,
一半藏在海昇楼电梯的角落。这两个地方都是老街出了名的阴地,寻常人绕着走。
把碎玉放在那里的人,等的就是一个会主动靠近阴地的道士。等的是我。我把碎玉翻过来。
玉背的纹路在灯下组成了一幅极淡的图案——不是符文,是地图。线条歪歪扭扭,
画的正是西环老街。而那条黑丝指向的尽头,是老街尽头那片最老的住宅区。
六七十年代的旧楼挤在一起,六十年代建了又拆,拆了又建,
地基下面不知道埋了多少陈年旧事。有人在那片旧楼深处等我。从那天起,
我开始留意每一个上门求助的街坊。阿琪撞邪是意外,还是被安排的?王叔来找我是巧合,
还是被引导的?碎玉在每一次渡灵后都更黑一分,像是从善灵的执念里汲取了什么。
而那股阴力越来越重,从最初的微微发烫,到现在的灼人肌肤。它不藏了。
它在告诉我:你渡的每一个灵,都离我更进一步。第五章糖水铺从小宇的葬礼回来,
我在观里独坐了三个晚上。庙街糖水铺的陈婶敲观门的时候,天刚擦黑。她眼睛红肿,
身后跟着早点铺的芳姨。两人手里端着东西——陈婶端着一碗红豆沙,芳姨拎着一壶豆浆。
“道长,你三天没吃东西了。”芳姨把豆浆放在神案旁边。陈婶把红豆沙端到我面前,
碗沿还冒着热气:“小宇生前总说你爱喝这个。”我盯着那碗红豆沙。红豆熬得烂熟,
陈皮切得细碎,甜香钻进鼻子里。那天在糖水铺门口,小宇端给我的也是这一碗。
他系着围裙从铺子里出来,围裙上沾着糖渍,笑得眼睛弯弯的:“道长尝尝,
这周末我就结婚了,以后不常来帮忙了。”我接过碗喝了一口。碎玉微微发温。擦肩而过时,
一丝极淡的邪力缠上他的手腕。我看到了。我张了张嘴。可叫住他说什么?
“你身上有邪气”?他又没撞鬼,我凭什么吓唬一个要结婚的后生?红豆沙还是热的,
他的笑还挂在脸上。我把嘴闭上了。“不沾因果”这四个字,把我变成了瞎子。
陈婶的手在围裙上绞着:“道长,你别怪自己……”“怪我。”我说。她没有反驳。
我知道她心里也是怪我的。整条老街都知道我能看见那些东西,我却什么都没做。
我端起红豆沙喝了一口。热的,可我的舌头尝不出甜,只觉得烫。那天傍晚,
小宇端了两碗红豆沙出门,一碗给陈婶,一碗给我。然后去街角的金铺——未婚妻在那儿等,
要试婚戒。金铺的老板后来跟陈婶说,小宇在门口接了个电话。电话那头是个老人声音,
说自己在废弃院落摔倒了,求他去扶一把。那通电话的来电显示,是一串乱码。小宇心善,
拐进巷子。巷子尽头是百年前的老宅,阴煞聚积。他再也没出来。“我去看过现场,”我说,
“那不是普通凶煞。是有人刻意喂养、以害命为目的的凶煞。”陈婶的脸白了。
“凶煞缠上小宇不是意外。”我把碎玉从兜里拿出来放在桌上。“这块玉是饵。
它引我去渡灵,也引旁人来求我渡灵。每渡一次,它黑一分。小宇撞上凶煞那天,
我正好在糖水铺喝了那碗红豆沙。”芳姨倒抽一口凉气。第六章以我之道屋里安静了很久。
窗外老街的灯火昏黄,青石板路被雾气浸得湿漉漉的。远处大排档的人声隐约传来,
像隔着厚厚一层东西。“你打算怎么办?”陈婶问。“查。”我把碎玉攥回掌心。
“它引我去哪儿,我就去哪儿。它想让谁来找我,就让谁来。”芳姨犹豫了一下:“道长,
你以前不是说,不沾因果……”“以前是以前。”夜风灌进观里,烛火晃了晃。我望向门外,
老街尽头,那团若有若无的黑雾在夜色里翻涌。它不靠近,也不离开。
像一只伏在草丛里的猫,不急不缓地等着。我看着碗底残余的红豆沙,稠得化不开。
“欠小宇的命,我用一生守住老街来还。”陈婶和芳姨走后,我一个人在神案前坐了很久。
碎玉在灯下泛着微光,那道黑丝又粗了一分。它现在不光是冷了——入手时,
能感觉到一股极其微弱的脉动。像是心跳。我在观里翻了一夜。翻师父留下的手札,
翻师祖传下来的道门典籍,翻那些压在木箱底下几十年没人碰过的旧纸片。天快亮时,
一张夹在手札里的残页飘落在地上。纸背有字。极淡的笔画,是师父的字迹:“玄机子,
勿再查。师妹已逝,执念勿深。”师妹。执念。勿再查。
我把这张残页和师父临终前那句没说完的“别重蹈——”连在一起。师父没说完的那几个字,
大概是“玄机子的覆辙”。玄机子是我从没见过的师叔。师父从不提他,只说天资绝顶,
却因执念邪术被逐出师门。我从小只知道这些,从不知道他到底做了什么,
也不知道他被逐之后去了哪里。现在我知道了。他还在。而且他这一百年来,
一直在等一个清玄观的道士捡到他的碎玉。我铺开黄纸,开始画符。既然你在等,
那我便让你等到的不是一个棋子,而是一个对手。第七章旧书店残页老周是天没亮来的。
我被敲门声惊醒,梦里小宇还站在糖水铺门口,朝我笑。醒来时枕头上湿了一片。“道长,
”老周站在观门口,袖口沾着檀香灰,“我店里有魂灵留不住,你过来看看吧。一个少年,
在窗边坐了三十年。”我拿起布包就往外走。老周愣在原地:“道长,
你以前不是要推三阻四才肯去——”“以前是以前。”旧书店在西环老街深处,
铺面窄得只能容两人侧身而过。推开门,纸墨香混着海风咸味扑面而来。
窗边坐着一道少年虚影,十五六岁,痴痴望着海港的方向。怀里抱着一本旧书,
封面已经看不清了。老周压低声音:“我刚接手这书店他就在。不说话,只望海。
隔段时间就伸出手,像是要接什么东西。”我走到窗前,少年抬起头,
是一张清秀却茫然的脸。“你在等什么?”他张了张嘴,
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信。”老周一拍脑门:“信?
书店隔三差五有寄丢的信件,我都堆在阁楼上。”我们翻了大半宿才找到那封信。信封泛黄,
邮票早就没了黏性。寄信地址是台湾高雄,收信地址是西环老街,收信人叫林念生。
我拆开信。没有抬头,没有落款,只有一行字。“念生,我考上大学了。
你说过要带我去维多利亚港看烟花。”落款是三十年前的夏天。少年攥着信纸,
魂体猛地一颤。眼泪掉下来,穿过他半透明的脸,落在信纸上——可纸面什么痕迹都没有。
他哭了一会儿,又笑了。抬起头,朝海港的方向望了最后一眼。“她考上了。真好。
”然后站起身来,朝我鞠了一躬。他的身影开始消散,像海风里的盐粒,
一颗一颗化进清晨的日光里。老周站在一旁沉默了很久,
把信小心收好:“我回头托人查查寄信人的下落。”“查到了告诉我。
”“道长你要——”“我想知道她后来过得好不好。他等了三十年,总得有人替他问问。
”第八章玄机子老周点点头,开始收拾阁楼。我在旧书店里翻找起来——不是找书,
是找碎玉相关的记载。天快亮时,一本泛黄的道门手札里掉出一张残页。
上面用朱砂写着一行字:“血祀引灵阵,以善灵为引,以道法为薪,满月之夜开阵献祭。
阵眼者为碎玉。此阵禁术,三代之前已封存。然——”残页被人撕掉了一半。
我把残页凑到灯下细看,纸背上有一行极淡的笔迹,像是后来添上的:“玄机子,勿再查。
师妹已逝,执念勿深。”我攥着那张残页,手指微微发抖。玄机子。被逐出师门的师叔。
师父临终前没说出口的那个名字。他还在。我把残页带回观里,和碎玉并排放在神案上。
血祀引灵阵——以善灵执念为引,以道士的道法为媒,满月之夜开启献祭。
我师父临终前说:“守好观,守好心,别重蹈——”他没说完。但我知道他要说什么了。
别重蹈玄机子的覆辙。别被执念拖进邪路。别因为放不下一个人,
把自己的道变成一场百年的献祭。可我不知道的是——玄机子放不下的那个人,到底是谁。
窗外老街的晨光透进来,照在碎玉上。玉面里的黑丝在光下清晰可见,像血管一样密布。
而那道竖瞳的轮廓,正正好好对准了神案上的旧木匣。师父的旧木匣。
锁着清玄观百年秘密的那个木匣。我没有打开它。不是不敢。是还不到时候。满月之夜。
血祀开阵。玄机子,你等着。第九章祖宅祖灵阿豪蹲在我观门口,
一身名牌皱得跟咸菜似的。“道长!我租的百年老宅闹鬼!床尾有人坐,衣柜自己开,
衣服天天被整理——”他抬起头,黑眼圈重得像被人揍了两拳,“昨、昨夜她坐在我床头,
盯着我笑。”**在门框上,看了一眼他身后那栋老宅的方向。一缕极淡的青灰气萦绕,
温顺,不带凶煞。“护宅祖灵,”我说,“积善之家的吉灵,不害人。
”“那她为什么盯着我笑!”“大概是嫌你邋遢。”阿豪愣住了。
早点铺的芳姨正好端着一屉叉烧包路过,探头看了一眼:“清玄说得对。
那宅子初代屋主是位老婆婆,生前最爱干净,这条街的老人都知道。
你把屋子糟蹋成什么样了?”阿豪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我跟着他到了老宅。推开门,
满屋子外卖盒、脏衣服、空啤酒罐。茶几上积了一层灰,沙发上堆着半个月没洗的床单。
床头飘着一道慈眉善目的虚影。老婆婆七十来岁的模样,围着旧式围裙,
正盯着乱糟糟的房间撇嘴。见我进来,她朝我点了点头,又朝阿豪的方向皱了皱眉。
我看笑了。净手,静心,诵安宅安神咒。道气在老宅里缓缓流转,老婆婆的虚影融进梁柱。
“她不是害你,是守这宅子,”我对阿豪说,“你把屋子收拾干净,她自然不闹。
”阿豪如蒙大赦,立刻手忙脚乱地捡地上的空酒罐。我正要离开,
余光瞥见书桌前还有一道虚影。第十章康乃馨一个少年。十五六岁,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
趴在书桌前写字。写了一张又一张,写完就揉成一团扔掉。再写,再揉。永远在重复。
我问跟来的老周:“这宅子以前还住过什么人?”老周想了想:“九十年代初住过一家三口。
姓林的。后来儿子出事了——考大学的夏天,煤气中毒。说是熬夜复习太累,忘了关煤气灶。
”我走到书桌前。少年抬起头,是一张清秀的脸,眉眼间全是愧疚。我没有念渡化咒,
只是轻声说:“你父母从来没怪过你。他们那年搬家之前,在你书桌上放了一束花。
”少年愣住了。“白色的康乃馨。老街花店的陈伯记得,你妈妈挑了很久,说你最爱这种花。
她站在花店门口哭了很久,陈伯问她怎么了,她说——‘我儿子考上了,可是读不了了。
’”少年的眼眶红了。他朝家的方向望了一眼。那里早已换了人家,
阳台上的绿萝是新租客种的,窗台上摆着一盆白色康乃馨。他笑了。释然的笑,
带着十六岁的稚气。然后被窗外的晨光带走,像一滴墨落进清水里,无声无息地化开。
回到观里,我把碎玉放在神案上。符文又黑了一分,竖瞳的轮廓若隐若现。我看着它。
它沉默着。但我总觉得它在笑。第十一章糖水小鬼陈婶又来了。这次不是因为小宇。
“道长,我铺子里有个小女娃的魂灵,”她站在观门口,围裙上沾着红豆沙的甜香,
神色为难,“夜里捣乱,吓走了几个客人。可她太乖了,我舍不得赶。”我抬眼望气。
庙街方向,一缕温顺的浅灰阴气飘着,不像是来闹事的。
“数十年前饿死在糖水铺门口的孩童,”我说,“执念不过一碗热红豆沙。走吧,我去看看。
”入夜的庙街灯火迷离。霓虹招牌在薄雾里洇开,映得路面像打翻了颜料盘。
糖水铺角落里蜷着一个小女娃的虚影,七八岁模样,单薄得像纸糊的。见我进来,
怯生生抬起头,眼睛很大,眼眶很深。我缓步上前,没有念咒。蹲下来,和她平视。
“你在这里等了多久?”她掰着手指数了数,数不清楚。最后小声说:“好多好多个夜。
”“等一碗红豆沙?”她点点头,又摇头:“以前是想喝红豆沙。
现在……”她看了一眼陈婶忙碌的背影,眼睛亮了亮,“现在想待在这里。
陈婶的红豆沙好喝。还有——那个。”她指了指墙角的老式收音机。
陈婶每天打烊后会听粤曲,咿咿呀呀的,从夜里唱到凌晨。“那个也好听。”我没渡她。
结孩童安魂印,边轻抚她的虚影边诵小童安魂咒。
然后跟陈婶约定:每日打烊后留一碗红豆沙在角落,多放一勺糖。“这碗红豆沙您留了多久?
”我问。陈婶想了想:“铺子开张那天就开始留了。四十多年了吧。”小女娃眼睛一亮,
怯生生地道了声谢,抱着碗蜷进角落里。收音机里的粤曲正好唱到一句“愿君心似我心”,
她跟着轻轻哼了一声。音调全跑了,但她笑得很开心。我在铺子外看了一会儿。
这是老街的阴阳。生人和亡者,隔着一碗红豆沙的距离。兜里的碎玉忽然微温。
不对——不是发烫,是微温,像有人在试探。一道极淡的邪气从碎玉里渗出,
往糖水铺的方向飘去,像一条细小的蛇,贴着地面无声游走。我猛地攥紧碎玉。
第十二章备战那道邪气被掐断在玉纹里。可它已经飘出去的片缕,钻进糖水铺的阴影深处。
我快步走进铺子。小女娃还在角落里听粤曲,陈婶还在灶台前忙活。什么都没发生。
可碎玉的温度还在。它在笑。我知道它在笑。“陈婶,”我说,
“这几天打烊后别在角落留糖水。”“为什么?”“等我回来再恢复。”她没有多问。
老街的街坊有个心照不宣的默契:沈清玄难得开口管闲事,但凡开了口,就一定有道理。
我攥着碎玉走回观中。这一夜没有睡。盯着神案上的碎玉,直到天亮。它在等什么。
我知道它在等。满月之夜。血祀开阵。
的老婆婆、电梯的红衣、坟场的孤魂、祖宅的少年、糖水铺的小女娃——都会变成他的薪柴。
我铺开黄纸,开始画符。道法还没有完全恢复。小宇死后那几天,我画符频频出错,
符纸自燃,望气紊乱不清。可我现在不能出错。碎玉在汲取善念,每渡一个灵它就强一分。
玄机子养了它一百年,等的就是这个满月。我在明,他在暗。他用我的善念来磨刀。
但我也可以在他的刀上种花。每一缕被渡化的执念,在散去之前都会留下一丝极淡的清气。
那些清气没有消失。它们融进老街的青石板路、旧唐楼的墙缝、糖水铺的灶台。
它们是我无意中种下的种子。火能焚木。木若成水,火便无计可施。善念不是只能被抽取。
它也可以主动释放。我把符纸一张一张画好,压在神案下。既然你在等满月,
那我就在满月之前,把所有的善因种完。第十三章麻将馆搓牌麻将馆老板阿昌拍观门时,
我刚把画好的符纸收进布包。连着熬了两宿,眼下青黑一片,照镜子自己都吓一跳。“道长!
我的麻将馆要凉了!麻将自己洗牌,活人必输!”我头也没抬:“让它们玩。”“道长!
”阿昌在门外蹲了半个钟头,我到底还是开了门。他脸色发青,
憔悴得像是瘦了一圈:“老客全跑光了。半夜麻将自己动,哗啦哗啦响。
我昨晚壮着胆子看了一眼——四道白影子围着牌桌,还在说‘碰’!”我运转望气术看过去。
麻将馆方向,四缕闲散阴气萦绕。温和,散漫,不带凶煞。“走吧。”我拿起布包,
“是四个老街坊回来消遣,我跟它们谈谈。”麻将馆里烟雾缭绕,
牌桌上四道虚影正围坐打牌。见我进来,齐刷刷抬头,心虚地把牌往桌下藏。“没、没吓人,
”最胖的大爷搓着手,“就搓了两把。手痒。”“白板还是红中?”“自摸了三把清一色!
”另一位大爷挺骄傲,说完被旁边的踹了一脚。我没忍住笑出来。走到牌桌前,没念镇煞咒,
只跟它们商量:白日里活人做生意,凌晨十二点后牌桌归你们。互不耽误。别吓人。别出千。
四位大爷对了个眼神,乐呵呵地朝我抱拳。最胖的那位还隔空摸了一张牌,
朝我挤挤眼:“道长来一把?”“我不会。”“学嘛!”“改天。”它们乐呵呵地融入墙角。
麻将馆里安静下来,只剩头顶的风扇吱呀吱呀转。靠在巷口的大榕树下休息时,
碎玉突然发烫——不是寻常的热,是灼人的烫,像有人把玉放在火上烤。我猛地攥紧。
玉面的符文渐渐组成了一个模糊的轮廓。竖瞳。直直盯着我。我后背一阵发寒。
抬头看向清玄观的方向——神案下压着那只旧木匣,
上面刻着师父生前只提过一笔的名字:周玄机。从阿琪到麻将馆,每一桩求助,每一次渡灵,
章节X
手机阅读X
手机扫码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