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蘅芷抬起头，泪淌了满脸。

她看着萧景珩，又看着沈卿禾，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她颤着手从怀中摸出一样东西。

那支兰花玉簪，在烛火下泛着温润的光。

“殿下。”她的声音轻得像要碎了，“表姐昨天来找过我，她说想把我许给殿下，问我愿不愿意……”

萧景珩猛地抬起头。

他死死盯着顾蘅芷手里的那支簪子。

簪头雕着一朵兰花，玉质温润，簪身有一道极细的裂纹，十年前他亲手用这支簪子替沈卿禾绾的发。

“我以为表姐只是想成全我们……”顾蘅芷攥着那支簪子，指节发白，泪珠子一颗一颗砸在手背上，“殿下，表姐她怎么这么傻……”

萧景珩看着那支簪子，又低头看着怀里的人。

他忽然想起来了。

沈卿禾曾问过他，“殿下觉得蘅芷如何？”

那时他笑着说：“黄毛小丫头而已。”

那一刻她心里在想什么？她是不是早就知道了？她是不是等着他说实话，等他亲口告诉她，他对顾蘅芷的那些照顾，到底是什么意思？

可萧景珩什么都没说。

他还觉得她懂事，觉得她终于不闹小性子了。

萧景珩的眼泪砸在沈卿禾冰凉的手指上，一滴又一滴。

地上那支并蒂莲簪子断成了两截，静静地躺在血渍旁边。

兰花玉簪还在顾蘅芷手里攥着，完好无损。

两支护身的簪子，一支是萧景珩给她的信物，她戴了十年。

另一支是她母亲的遗物，她给了她的妹妹。

“卿禾。”萧景珩低下头，把她冰凉的手贴在自己脸上，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你什么都知道。你什么都替我做了。可我什么都不知道……”

他顿了顿，嘴唇贴着她的指尖，一字一字像是在问她，又像是在问自己。

“你一个人是怎么熬过来的？”

没有人回答他。

月光从窗缝里漏进来，照在死去的沈卿禾脸上，安安静静的。

顾蘅芷跪在地上哭了很久，哭到嗓子哑了，眼泪流干了，才撑着膝盖慢慢站起来。

她看着萧景珩，他依旧跪在榻边，握着沈卿禾的手，一动不动，像一尊石像。

“殿下。”顾蘅芷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表姐已经走了。”

萧景珩没有反应。

顾蘅芷走到他身边，没有拉他，只是轻声说：“殿下，表姐最爱干净了。她从前在宫里被人欺负，跪在雪地里，膝盖磨破了也不肯让裙子上沾一点泥。如今她躺在这冰冷的地上，殿下忍心吗？”

萧景珩的睫毛动了一下。

顾蘅芷的嗓音沁出哭腔。

“殿下，让表姐入土为安吧。”

顾蘅芷的眼泪又涌上来，但她咬着牙把话说完：“表姐生前最体面，走也应当体体面面地走。殿下这样留着她，表姐会不安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