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景珩推门进来，看见桌上的酒坛和两只杯子，愣了一瞬。

“桂花酒？这不是你嫁过来那年，我们一起埋的？”

我说：“殿下还记得。”

“当然记得。”萧景珩笑着走过来坐下，端起杯子凑到鼻尖闻了闻，酒香混着桂花甜，“你那时候笨手笨脚的，把酒坛子差点打翻了，还是我替你扶住的。”

他端着杯子看我：“怎么现在就挖了？不是说等我们俩老了再喝？”

“等不及了。”

我端起杯子，轻轻碰了碰他的杯沿。

“殿下，敬你。”

萧景珩端着杯子喝了一口。

月光从窗缝漏进来，照在他清冷的脸上。

这十年他成熟内敛了许多，不笑的时候剑眉不自觉蹙起。

东宫太子不易，再加上萧景珩来到这里多年，却一直无子，朝中早已暗潮涌动……

我伸出手，指尖轻轻摸了摸他的眉心。

萧景珩握住我的手指，眼底浮起一丝隐约的不安。

“卿禾，你怎么了？”

“没怎么，就想最后看看殿下。”

最后？

萧景珩不解。

我把手从他掌心里抽回来，端起自己的杯子，将杯中酒一口饮尽。

桂花香里裹着一丝极淡的苦涩，滑过喉咙，沉进胃里，像一块冰凉的石头落了进去。

“卿禾。”萧景珩站起来走到我面前，握住我的手，眉头拧了起来，“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我抿了抿唇。

“是。”

我抬起头，看着萧景珩的眼睛，一字一句：“殿下，我知道你心仪蘅芷。”

萧景珩一愣，急声解释：“不是的，我只是把她当妹妹对待。若不是她是你唯一的亲人，若不是这层关系，我也不会特意留她在东宫陪你。”

他忽然醒觉，原来这就是好感度始终差百分之一的原因。

萧景珩握着我的手收紧了几分，声音急促起来：“我爱的人一直都只有你。从始至终，只有你。”

我看着他的眼睛。

相伴十年，我太熟悉萧景珩了。

我比任何人都清楚他的每一个习惯、每一个不自觉的小动作。

萧景珩心慌撒谎的时候，会用指尖下意识地去碰眉心。

此刻他说话时，那只手已经抬了起来，指腹摩挲了一下自己的眉骨。

我看着那个小动作，笑了一下。

“殿下，不用骗我了。”我的声音很轻，像是累极了，又像是终于放下了什么很重的东西，“妾身已经安排好了一切。等我死后，你就可以和蘅芷在一起了。我还替你选了数个侧妃和良娣，到时也好为殿下绵延子嗣——”

话没说完，我忽然皱了皱眉。

一股腥甜从喉咙深处涌上来，又急又猛，像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撕裂了。

我弯下腰，一口血吐在地上，殷红的血溅了几点在裙摆上，在月白色的布料上洇开，像忽然绽开的几朵红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