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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四月的江右省,雨水多得让人心烦。省纪委的通报来得突然,又来得不突然。
4月28号下午三点整,
省纪委监委网站挂出了一条消息:共青团江右省委书记林骁涉嫌严重违纪违法,
目前正接受纪律审查和监察调查。就这么短。四十来个字,像一颗钉子,
哐当一下钉进了全省政坛。消息出来那会儿,团省委办公楼里安安静静的。
有人端着茶杯站在过道上发呆,有人盯着电脑屏幕半天没动,
还有人赶紧翻出手机通知了身边几个关系铁的。谁也不多说话,就是互相看一眼,
那眼神里头的意思复杂得很——有惊讶,有惋惜,有唏嘘,
也有那么一两个心里头暗暗松了一口气的。最安静的地方,还不是省城。消息传开之后,
林骁一路提拔上来的那些地方——清安市、临江县、北湖区,
基层干部们的微信群、**群里头,气氛奇怪得很。平时群里热闹得跟菜市场似的,
谁家孩子考了第一、哪个村又闹了纠纷、上头发了什么文件,都能聊上大半宿。可这一天,
好几个群彻底鸦雀无声。不是没人看消息,是没人敢先开口。你看看我,我瞅瞅你,
谁都清楚这事情的重量。林骁啊,全省最年轻的正厅级干部,
四十岁出头就当上了团省委书记,那种“火箭式”提拔的履历,放在全国都找不出几个来。
这一下子塌了,谁心里头不翻江倒海?清安市下面的临江县,有个叫周德茂的乡镇干部,
看到消息的时候正蹲在田埂上抽烟。他把手机翻来覆去看了三遍,确认不是假新闻,
最后把烟头掐灭在泥巴里头,长长叹了口气。“唉,可惜了。”他嘟囔了一句。
旁边一同下乡的年轻人小赵凑过来:“周叔,谁可惜了?”周德茂没吭声,把手机递过去。
小赵一看标题,嘴巴张了张,半天没合拢。过了好一会儿,
小赵才冒出一句:“林书记当年在咱们县当县长的时候,我还远远见过他一回呢。
那时候他才三十出头吧?好家伙,前呼后拥的,那叫一个气派。
”周德茂站起来拍拍裤子上的土:“气派?气派能当饭吃?你看看咱们乡的老刘,
干了三十二年,退休还是个副主任科员。气派这东西,来得快,去得更快。
”这话说得小赵不知道该怎么接。二说到林骁这个人,抛开他犯的事儿不讲,光说履历,
那真是让多少人眼红得睡不着觉。一九八二年生人,江右省北边一个普通农家出来的孩子。
高考考上了省城的江右大学,学的是公共管理专业。二〇〇四年毕业那年,
赶上省委组织部搞选调生招录,他成绩拔尖、面试也利索,一下子就进了选调生队伍,
分到了清安市的临江县。那时候的清安市,经济还不怎么发达,山多田少,
老百姓日子过得紧巴巴的。但林骁不挑不拣,去了临江县下面一个叫柳树湾的乡镇,
当了个乡长助理。乡镇工作苦啊。早上六七点就要起来,下村入户,调解纠纷,防汛抗旱,
防火禁烧,哪样不得操心?可林骁这人脑子活络,嘴巴也甜,见着大爷大妈叫得亲热,
跟村干部们喝酒划拳也放得开。乡里的老同志都说:“这个小伙子,将来肯定有出息。
”谁也没想到,“有出息”这三个字,来得这么快。在柳树湾干了一年多,二〇〇五年底,
林骁就被提成了副镇长。那一年他才二十三岁,是整个清安市最年轻的副科级干部。
消息传开,乡里头炸了锅,有人说他上头有人,有人说他运气好,也有人说人家就是能干,
你酸也没用。不管怎么说,林骁这一脚算是踩上了油门。二〇〇七年,他二十五岁,
被派到临江县最大的一个镇——河口镇当党委书记。镇党委书记啊,手里头管着十几万人,
搁在古代那就是个七品官了。可他还不到三十,开大会往主席台上一坐,
下面那些四五十岁的村干部们看着他,心里头什么滋味都有。有个老村支书后来跟人聊天,
说起那时候的事情:“林书记年轻是真年轻,但人家脑子好使。开会从来不看稿子,
哪个村什么情况,哪条路该修了,哪个困难户需要照顾,张口就来。我们这些老头子,
不服不行。”从河口镇开始,林骁的仕途就像坐了火箭。二〇〇九年,二十七岁,
提了副县长,分管农业农村工作。那会儿他结婚才一年多,媳妇在清安市里上班,
两口子聚少离多,但他干劲十足,天天往乡下跑,
哪里的水稻遭了虫灾、哪里的水库出了险情,他都要亲自到场。二〇一一年,二十九岁,
调任清安团市委书记,一下子成了正处级干部。这个速度,快得让全省都注意到了他。
省里的媒体来采访,《江右日报》头版发了一篇通讯,标题叫《青春在基层闪光》,
把他捧成了年轻干部的典型。二〇一四年,三十二岁,他回到了临江县。这回不是副县长了,
是县长。全省最年轻的县长,没有之一。临江县的老百姓还记得他当年当副县长时候的样子,
这回见他又回来了,不少人议论纷纷:“这小子真是福星高照,这么年轻就当上一县之长了。
”二〇一八年,三十六岁,接任临江县委书记。又是全省最年轻。那一年他意气风发,
在全县干部大会上脱稿讲了四十分钟,从经济发展讲到生态保护,从脱贫攻坚讲到乡村振兴,
条条框框清清楚楚。台下的干部们鼓掌鼓得手都疼了。二〇二二年,四十岁,
调任团省委书记,正厅级。从副科到正厅,别人吭哧吭哧干一辈子都未必够得着的台阶,
他十六年就走完了。平均两年多提拔一次,简直就是仕途上的博尔特。可谁也没想到,
正厅级的位子还没坐热乎呢,就出事了。三说起来,林骁这个人,在团省委也就干了一年多。
团省委的工作跟县里不一样,县里头是实打实地跟老百姓打交道,
修路、盖学校、搞产业、抓治安,哪一样都能看见成效。团省委呢,主要是做青年工作,
搞活动、发文件、开大会,说虚也虚,说实也实。
但比起在临江县当县委书记时候那种说一不二的分量,团省委书记的权柄,
确实感觉有点不太一样。有人后来分析,说林骁的毛病,
还是在临江县当一把手那几年落下的根子。那几年临江县赶上了好时候。
省里搞“强县扩权”试点,临江县被列入其中,财政权、项目审批权都大了不少。
再加上脱贫攻坚战进入关键期,各种专项资金、工程项目铺天盖地地往下砸。
哪个乡镇修条路,哪个村建个文化广场,哪个产业扶贫项目给谁家做,这里头的道道多得很。
临江县那时候有个“万亩茶园”项目,是省里重点扶持的产业扶贫工程。
涉及两千多户茶农、十几个茶叶加工厂,光财政配套资金就有八千多万,加上社会资本投入,
总盘子将近两个亿。这么大一块蛋糕,谁不想分一杯羹?负责这个项目的是县农业农村局,
局长叫郑大勇,是个在农业系统干了二十多年的老把式。郑大勇这人做事严谨,
招标、验收、资金拨付,每一个环节都卡得很死,不少想走捷径的企业被挡了回去。
可郑大勇没顶多久。二〇一九年春天,县委书记林骁主持召开了一次项目推进会。会上,
林骁点名批评了几个乡镇进度太慢,要求加快资金拨付和使用效率。
他说得很直白:“脱贫攻坚是硬任务,完不成是要问责的。别在这个节骨眼上给我掉链子,
谁掉链子我摘谁的帽子!”这话一说,下面的人就慌了。没过多久,
临江县在项目承建商的选择上就开始出现变化。原来中标的那几家资质过硬的企业,
陆陆续续被换掉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些名不见经传的新面孔。这些新公司的老板,
有的跟县里某个领导沾亲带故,有的是从省城来的“关系户”,还有一个最玄乎的,
据说跟当时分管农业的副县长是老乡。郑大勇觉得不对劲,
私下找审计局的一个老同学打听了一下,结果那老同学支支吾吾地劝他:“老郑啊,
有些事情你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算了,别太较真。”郑大勇没听劝。
他让局里的纪检组长牵头,对茶园项目搞了个内部审计。不审不知道,
一审吓一跳:有几笔超过两百万的工程款,拨付手续不全,
连验收报告都是后来补签的;还有一家承接了茶厂设备采购的公司,
报价比市场价高出了百分之三十还多,差价去向成谜。郑大勇整理好材料,直接去找了林骁。
那天下午的谈话,没人知道具体内容。但第二天,郑大勇就被叫到了县委组织部。
组织部长找他谈话,说考虑到他年龄偏大、身体欠佳,建议他提前退居二线,
到县政协做个专委会主任。郑大勇当时就红了眼眶。他在农业系统干了二十多年,
眼看着再过两年就能解决副县级待遇退休了,这一退居二线,所有的规划都泡了汤。
他找了几个人想反映情况,可人家一听是跟林骁掰手腕,一个个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最后郑大勇还是退居二线了。那个万亩茶园项目,倒是如期通过了省级验收,
还被评为“全省产业扶贫优秀项目”。林骁在全县脱贫攻坚表彰大会上讲话的时候,
特意提到了这个项目,说这是“临江县人民用汗水浇灌出来的硕果”。郑大勇坐在台下,
一句话也没说。四关于林骁的事,坊间传得最厉害的,还不是茶园项目。二〇二〇年,
临江县搞了个“城市客厅”工程,
要在县城中心建一个集广场、商业街、文化馆于一体的综合体,总预算三个多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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