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男生频道 > 都市生活 > 六年烟火遇凉薄 > 六年烟火遇凉薄精选章节
第一章周五下午三点,叶知礼的助理把辞职信放在了我桌上。"叶总,
钟阿姨说她下个月不来了。"我抬眼看了一下,继续在合同上签字。"原因?
""说家里有事。"我放下笔,把辞职信拿起来翻了一下,A4纸上就歪歪扭扭写了两行字,
字迹是那种捏着笔很用力、却始终写不直的那种。钟阿姨大名钟秀珍,五十一岁,
来自赣南一个叫石坑镇的地方。在我家干了六年,
从我女儿顾以暖上小学三年级干到现在初一。
她能把我书房里那些按项目分类的文件夹摆得一丝不苟,知道我只用单品种云南小粒手冲,
记得以暖对花粉和某几种防腐剂过敏,换季的时候连沙发垫都拆下来单独洗。
我丈夫顾之远是家建筑设计院的主任工程师,出差频繁,不在家的日子里,
这个家能正常运转,一半靠我,另一半靠钟秀珍。我们对她不差。月薪一万六,
年终一个半月奖金,五险齐全。她儿子吴永成初三备考那年,我主动把她早班调整了,
让她能按时回去给孩子做晚饭,工资一分没少。顾之远还借过几次周末时间,
给那孩子看数学卷子。我买过几套备考资料和一双质量不错的运动鞋。
那时候钟秀珍接过东西,总是搓着手,眼眶涨红,
用那种把普通话和方言掺在一起的腔调说:"叶总,您是我们家的大恩人,
我这辈子还不完这个情。"这话我听了六年。我以为,这是一种双方都明白的默契:我出钱,
她尽责,各得其所。我想错了。事情开始变味,是在吴永成中考完那个周六。
那天我难得没去公司,九点多才从卧室出来。客厅里原本应该传出擦拭家具和拖地的声音,
一片寂静。钟秀珍坐在我那套进口布艺沙发上,二郎腿翘着,手机屏幕划得飞快,
嘴角挂着一个心不在焉的弧度。她身上穿着我给她配的那套深蓝色工作服,但坐姿神态,
完全像个在视察下属的女老板。"秀珍,"我皱了皱眉,
"玄关那块花岗岩地面要用专用清洁剂,上周家政公司送来的那瓶还没用,
在储物间左边第二格。"她过了大概四五秒,才慢吞吞抬起头。那眼神让我胃里一沉。
不是六年来一贯的那种谨慎和讨好,而是一种……说不清楚,像在估算什么的审视,
里头还压着一丝遮不住的得意。"叶总,您起了啊。"她没站起来,把手机屏幕朝我扬了扬,
声调拔高了半截,"我正看永成他们老师在群里发的中考估分呢!哎哟,几个老师都说,
他超常发挥,稳进全市前一百,最好的高中肯定没问题,冲冲说不定能上省重点的实验班!
"我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是吗?永成真争气。
"心里那点不适被道喜的情绪稍稍压了下去。孩子考得好,当妈的高兴,这是人之常情。
"可不!"钟秀珍终于从沙发上起来,拿起拖把,但动作拖沓,像拿着根不相干的木棍,
"叶总,您说,这省重点实验班出来的,以后是不是就跟顾主任一样,
都是社会上有头有脸的人了?进大单位,坐办公室,年薪几十万往上走的?"她一边说,
一边拧开拖把,哗的一下甩在那块进口花岗岩地板上,用力往来拖,纹路完全拖反了。
以前她绝不这样。她会先用专用清洁剂喷湿,顺着石材纹理推,最后再用干布一点点收水。
一种说不清的、细小的陌生感爬上后背。我没再说话,转身去厨房弄咖啡。
磨豆机运作的声音里,我听见客厅里手机外放响起来,是她男人的声音,
粗嗡嗡的带着方言腔。"秀珍,永成真进了实验班,往后咱们腰杆子就直了,
再也不用矮人一截过日子了。""矮人一截"。我手里的咖啡手柄顿了一下。
第二章从那个周六开始,钟秀珍的工作状态以一种看得见的速度往下走。
早饭的粥时常忘了盯,要么夹生要么糊底。以暖的水壶有两次没有提前灌好温水,
孩子拿着空壶去上学。打扫变得敷衍,茶几底下一圈灰肉眼可见。跟她说话,她回话慢半拍,
眼神经常悬在半空,嘴角却一直挂着那个心不在焉的弧度。顾之远先受不了了。
他是个对居住环境近乎挑剔的人,书桌上一支笔放歪了都能皱半天眉头。"知礼,
"一天晚饭后他揉着眉心看向我,"钟阿姨家里是不是出了什么事?这状态有点不对。
""中考估分不错,她心里记挂着,等出分了应该就好了。"我这么安抚他,也安抚自己。
我不想显得刻薄,毕竟孩子可能真的是要出头了。六年的相处,再是雇佣关系,
也不是全无情分。我甚至跟顾之远商量,等录取结果出来,除了红包,
是不是再送套备考高中的资料。顾之远点点头,笑了笑:"应该的。
她一个人把孩子培养成这样,不容易。"我们都没想到,这份"不容易",
会用一种那么难看的方式扑面而来。中考成绩公布的那天晚上,
我们一家三口正在吃钟秀珍做的晚饭。红烧肉收汁收过了,偏干。
以暖挑着碗里一根没什么肉的骨头,小声嘀咕:"妈,钟阿姨最近做饭越来越随便了。
"我正要接话,钟秀珍放在围裙口袋里的手机猛地响了,是一段广场舞旋律。
她几乎是扑过去接起来,看到来电显示,脸上瞬间爆发出一种极度兴奋的红光,
手指颤着划了好几次才划通。"喂,多少?!"下一秒,她整个人蹿了起来,
手肘碰翻了桌边的汤盆,一大盆萝卜排骨汤倾侧而出,
浇在我从云南带回来的手工扎染桌旗上,溅到顾之远的西装袖口,也淋湿了以暖的裙摆。
"七百二十一分!!省重点实验班稳了!!哈哈哈!!"她对着手机嚎,眼泪鼻涕一起下来,
在餐厅里转着圈,完全没有意识到那盆汤正沿着桌沿往下流。顾之远"嚯"地站起来,
看着袖口上迅速洇开的油渍,脸色铁青。以暖"哎呀"叫了一声,椅子向后推了推。
我抽了一摞纸巾递给顾之远,另一手去查看以暖的裙摆,烫红了一点,应该没大碍。
但心里那股火,已经窜起来了。"秀珍!"我拔高了声音。她根本没听见,仍在转圈,
嘴里反复念:"七百二十一!省重点!我儿子,七百二十一!"好不容易缓了下来,
她抹着眼泪转向我们,眼睛亮得吓人,那里头有一种我以前从没见过的东西,骄傲、宣泄,
还有一丝压不住的挑衅。"顾主任!叶总!你们听见了吗?七百二十一分!全市前八十!
省重点实验班!"她胸口起伏,"我儿子,吴永成,往后就是精英了!""恭喜,
永成很厉害。"我挤出笑容,尽量让声音听起来真诚,"我们……""顾主任,
"钟秀珍直接打断了我的话,目光锁定顾之远,语气是一种刻意拿捏的"郑重",
"您是设计院的主任工程师,您最懂。这分数,这学校,出来就是真正有本事的人了吧?
跟您一样,靠技术靠脑子吃饭的,对吧?"她把"靠技术靠脑子"几个字咬得格外用力,
仿佛在用这几个字重新丈量我们之间的距离。顾之远是个有涵养的人,虽然袖口还湿着,
还是点了点头:"是,永成很有前途。恭喜。"钟秀珍脸上掠过一丝满足。然后,
她低头去拿抹布,一边慢吞吞地擦桌子,一边用一种近乎自言自语的音量,
清清楚楚地说:"总算熬出来了。永成说了,以后不管是出国读研还是进大公司,
再也不会像他妈我这样,一辈子给人打工,靠人脸色吃饭。"餐厅里的空气瞬间凝住了。
"给人打工"、"靠人脸色"。这两个词从她嘴里蹦出来,像两块砖,明晃晃砸在桌面上,
把之前六年所有温和的假象砸了个粉碎。顾之远的脸彻底沉下来。以暖睁大眼睛,
看看钟秀珍,再看看我。我放下筷子,用餐巾擦了擦嘴角,动作很慢。"秀珍,
"我的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意外,"孩子有出息,是好事,你这些年也不容易,
是该轻松轻松了。"话说得体面,但潜台词她应该能听懂:你觉得这份工作委屈了你,
我们可以好聚好散。钟秀珍擦桌子的动作停了一下。她抬起头,眼神闪烁,
脸上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被那股膨胀的底气盖了过去。"叶总,我……我就是太激动,
乱说呢。"她干笑两声,加快了擦桌的动作,"这工作我还得干,永成进了省重点,
花销大着呢。"软中带硬。既是服软,又是提醒:你们还得用我,所以得忍。
那一刻我很清楚,有什么东西彻底不同了。第三章真正的爆发在第二天早上。七点,闹钟响。
厨房里没有动静。以往这个时候,豆浆机已经运作完毕,炉子上的粥还温着,
以暖的文具袋已经检查好放在书包旁边。我拨钟秀珍的手机,响了八九声才接。背景音嘈杂,
像是在商场里。"叶总啊,"她的声音懒洋洋的,没有半点歉意,"您找我有事?""秀珍,
你在哪?以暖快要迟到了。""哎哟!"她夸张地叫了一声,"瞧我,
永成他爸非说要给孩子添置几件体面衣服,不能开学让同学小瞧了。我正在百货商场,
马上回,十分钟!""你已经迟到一个小时了。以暖的早饭怎么办?""叶总,
您不是公司高管嘛,这点事您自己弄嘛,煎个蛋烤个吐司多简单。十分钟,最多十分钟!
"电话"嘟"的一声断了。我站在空荡荡的厨房里,盯着那台手冲咖啡的支架,
觉得有些荒谬。顾之远穿着睡衣出来,看了一眼空炉子,看了一眼我的脸,
明白了:"又出去了?""给她儿子买衣服。让我们自己解决早饭。"顾之远揉了揉眉心,
去找即食燕麦片。十五分钟后,钟秀珍回来了。她穿了一件亮橘色雪纺上衣,
脚蹬一双崭新的坡跟凉鞋,走路有些晃。脸上补了妆,粉底和脖子颜色明显对不上。进门,
没换鞋,没洗手,径直走到沙发边坐下,把几个购物袋往地上一撂,长舒一口气。"累死了,
逛个商场比干一天活还累人。
"我看着她那双沾着外面灰尘的坡跟鞋踩在我浅米色的羊毛地毯上,留下几个清晰的印子。
"以暖已经吃了燕麦片去上学了,"我尽量让语气平稳,"你的上班时间是早上七点,秀珍。
""知道知道,这不是特殊情况嘛。"她挥挥手,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耐烦,"叶总,
您说永成穿那件格子衬衫好不好看?一件四百多,他爸不舍得,我眼都没眨!
他进了省重点实验班,穿出去得有面子!"我没接话,转身去厨房给自己煮咖啡。那天中午,
我约了朋友宋可可吃饭。她在一家律所做合伙人,脑子快,嘴也快。听我说了早上的事,
她放下汤勺,挑眉看我:"叶知礼,你这保姆把自己飘到平流层了。
中考七百二十一分是不错,但这跟她在你家的工作态度,是两码事吧?""六年的情分,
孩子也确实争气……""情分?"宋可可不客气,"你跟她讲情分,她跟你讲阶层翻身。
这种心气一旦上来,不会自己落下去的。后面只会越来越离谱,趁早处理。""再观察观察。
""随你。"宋可可喝了口水,"但你得做好准备,这种人一旦觉得自己反超了,
最想做的事,就是让曾经俯视过她的人好好看着。"宋可可的话,扎在我心里,拔不出来。
下午回家,我走进玄关,隐约听见阳台方向有压低的说话声。我在客厅停下来,
透过推拉门的玻璃,看见钟秀珍背对着我站在阳台上,手机贴着耳朵。"……对,就叶总家!
平时装得多体面,说穿了把我当个什么都不是!哼,现在知道我儿子省重点了,
心里不定怎么酸……对,该我的,一分不能少,我心里有数……"我手脚瞬间凉了半截。
她在跟人议论我们,用的是充满怨气和臆测的腔调。我轻轻退开,没有惊动她。晚上,
以暖先吃完饭,碗里还剩了一些西红柿炒蛋。"妈,钟阿姨今天炒鸡蛋放糖了,
我不太喜欢甜的。"以暖的声音小,只是陈述,没有要抱怨的意思。
钟秀珍正拿着手机站在餐厅角落,闻言猛地转过身,脸拉得很长,眼睛一瞪。"甜什么甜?
我炒了几十年的鸡蛋!小孩子嘴那么刁,有的吃就不错了,还挑?
你知道你身上那件校服够我老家一家人吃几天菜吗?我儿子进了省重点实验班,以后出息了,
我看你……""够了。"我的声音不大,但把她的话硬生生截断了。钟秀珍猛地看向我,
气势一沉,但脖子还梗着。"秀珍,"我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你刚才在跟谁说话?
""我……我就是教孩子一下,不能挑食……""教孩子?"我往前走了一步,
"你是她的老师,还是她的家长?""我在你们家干了六年!有苦劳的!"她声音又拔高了,
试图用音量掩盖心虚,"我儿子进了省重点,您难道不应该对我客气一点吗?"我气笑了。
"你儿子进省重点,和你在这里的工作,是两件事。"我彻底不再维持那层体面,
"我付给你工资,是购买你的劳动。不是让你来这里对我女儿劈头盖脸,
更不是让你来这里当太后的。""太后!哈!"她像是被这个词炸到了,扯下围裙摔在桌上,
声音嘶哑,"叶知礼!我告诉你,我忍你们家忍了很久了!是,你们住大房子,开豪车,
是所谓的体面人!但你们骨子里看不起我们这些从外地来的!觉得我们天生就该为你们服务!
我儿子进省重点了,比你们强!我这腰杆,直了!不干了!"她吼得脸涨成深红,
胸口剧烈起伏。以暖吓得瑟缩了一下,眼眶红了,但没哭,只是悄悄往我这边靠了靠。
我看着眼前这个被扭曲的骄傲和积累了多年的怨气吞噬的女人,忽然感到一种深重的疲惫,
和一种意外的清醒。"好。"我点了点头,声音异常平静,"既然觉得委屈,
这份工作确实没必要继续了。"我走到玄关,从柜子最下层的抽屉里取出一个信封。
"这是你这个月整月的工资,一分没少。另外,这是我和顾主任原本打算给永成的升学红包,
五千块。那着,现在请你离开。"钟秀珍盯着那个信封,愣在那里。她大概以为我会妥协,
毕竟找一个靠谱的保姆不容易。她没想到我会这么干脆。贪婪和愤怒在她脸上交织了几秒。
她一把抓过信封,捏了捏厚度,脸上闪过一丝满意,但嘴上没停:"就这点?叶知礼,
我在你们家六年,最好的年纪都搭进去了!我儿子省重点,你们就给五千?打发叫花子呢?
我听说隔壁小区有家,保姆孩子考个普通高中,都给了一万!"我气笑了。"秀珍,
这五千块是情分,不是本分。"我伸手要往回取,"你嫌少,可以不要。
"她像被烫到一样猛地把信封攥进怀里,眼神凶狠地瞪着我,半晌,"呸"了一声,
转身冲向门口,慌乱中把我的一双居家拖鞋踩了出去,她自己的旧运动鞋还戳在鞋柜旁边。
大门被她用力摔上,震得门框边的挂画歪了。整栋房子似乎都跟着抖了一下。
**着冰凉的墙壁,缓缓坐到地上。以暖悄悄走过来,在我旁边蹲下,没说话,
把头靠在我肩膀上。我以为,这就结束了。我太天真了。第四章第二天是周六,
早上还不到八点,手机就震得停不下来。我迷迷糊糊抓过来,解锁屏幕。
首先跳出来的是"滨江华府业主交流群",平时除了物业公告和偶尔有人拼团进口大米,
几乎是死水一潭的四百人大群,此刻未读消息显示"99+"。心里一沉,点开。最新一条,
是一个头像是金色花边相框里婴儿照的账号发出来的,消息开头用大字打着:《含泪控诉!
省重点学霸之母六年辛劳,惨遭高薪雇主卸磨杀驴!良心何在?!》发信人:钟秀珍。
我手指瞬间凉了,颤着点进去。文笔粗糙,但极尽煽情。
她把自己塑造成一个含辛茹苦、日夜操劳、却被资本阶层欺凌压榨的悲情母亲。
她说她六年来每天工作超过十四个小时,没有休息日,没有节假日,
累出了腰肌劳损和颈椎病。她说我们夫妻表面光鲜,实则苛刻冷漠,
随便一点小事就大呼小叫,把她当奴仆。她说顾之远给她儿子辅导功课,
是为了套取学习方法给我女儿用。她说我嫉妒她儿子优秀,因为以暖成绩一般,我心术不正,
所以无缘无故把她赶走。更阴毒的是,她提到了家里的隐私。
把我和顾之远因为项目压力偶尔的争论,说成"天天冷战,感情名存实亡"。
把以暖青春期身材偏圆润、正在调整饮食结构的事,说成"女儿肥胖,当妈的爱面子,
迁怒到我身上"。还有一段隐晦地暗示,顾之远曾对她"表现出超出雇主界限的关心",
而她"坚守了底线"。长文最后,她情绪激昂地呼吁:"各位好邻居评评理,
有钱就能随意伤害普通人的尊严吗?我儿子考进了全市最好的高中,是我们全家的希望!
我不求别的,只求一个说法!"群里已经炸开了。"真的假的?@叶知礼出来回应一下?
""这保姆文章写得……声情并茂啊。""省重点学霸他妈,人家孩子厉害,
但这就算有道理找这么闹也太过了吧?""@顾之远顾工程师,这是什么情况?
""我就说嘛,那家女主人平时看着不太好说话……""等等,月薪多少来着?六年,
这不是上百万了吗?这叫压榨?""楼上,人家住这小区的,一百万算什么?心态不一样的。
"各种猜测、煽风点火的言论不断刷屏。宋可可的电话打进来,声音急:"知礼!你看群了?
这钟秀珍疯了!要不要我帮你找人把她踢群?告她诽谤!""先不要踢。"我走到落地窗前,
看着楼下小区花园里清早的阳光,声音比自己预想的平静,"踢了她换号还会进,
或者去别的地方发,堵不如疏。""那怎么办,就看着她泼脏水?""当然不。
"我看着玻璃上自己模糊的倒影,眼神一点点冷下去,"她想要同情,
想用弱者的姿态绑架我。那我就用她最料不到的方式,跟她正面接。"挂了宋可可的电话,
我先截图保存了钟秀珍所有的发言。然后我打开电脑,调出过去六年的工资转账记录,
每一笔清清楚楚。调出社保缴纳记录。翻出当年那份简单但有法律效力的雇佣协议扫描件,
上面明确注明了工作时间、休假安排和薪酬细节。整理这些,花了将近一个小时。
群里仍在刷屏,@我的消息越来越多。顾之远的电话也打了进来,压着怒火:"知礼,
我联系院里法律部的同事,这种诽谤,不能就这么算了。""法律是最后一张牌,先不动。
"我安抚他,"现在,我们先把事实摆出来。"准备好,我点开群聊,开始打字。第一条,
没有@任何人,语气平静,像是陈述一件和自己没什么关系的事:"我是叶知礼。首先,
衷心祝贺吴永成同学以自身努力考入市省重点高中实验班,这是任何家庭都值得骄傲的事。
作为曾经的雇主,我对此只有祝福,没有别的。"第二条,三张图片。第一张,
过去六年部分月份的工资转账截图,每月固定一万六千元,备注"劳务工资"。第二张,
社保缴纳记录明细。第三张,雇佣协议关键条款,用红框标出了"每日工作时间8小时,
每周保证1.5天休息,国家法定节假日按规定休息,
临时加班需经双方协商并另行结算"等字样。三张图片下面,
我写道:"钟秀珍女士受雇于我家六年,约定月薪一万六千元,购买社保,
享有带薪假期及法定节日。六年累计支付薪酬约一百三十六万元人民币(含年终奖金),
所有款项按时足额到账,有据可查。关于'每日工作十四小时、无休无假'等描述,
与合同约定及实际情况严重不符。"第三条,我继续打:"钟女士离职的直接原因,
并非所谓'嫉妒'或'刻意刁难'。而是在其子中考成绩公布后,
钟女士多次在工作时间擅自外出、严重怠工,
并在我女儿面前进行带有侮辱性质的言语斥责(有录音,必要时可公开片段)。
基于其工作状态急剧恶化且已影响家庭正常生活,我方依据合同约定,终止雇佣关系。
离职当日,我方已结清全部工资,并额外支付五千元作为对其子的升学祝贺金。
""教育可以改变命运,这是我真心相信的事。但它不应成为任何人抛弃职业操守的理由。
我们终止的是一份雇佣合同,但钟女士似乎更想撕碎的,
是一种她自己想象出来的'阶层压迫'。对此,我只出示事实,以正视听。"三条消息发完,
群里出现了将近两分钟的死寂。没有人再刷屏。所有人都被那个一百三十六万,
和那些白纸黑字的证据压住了。然后风向毫无悬念地开始转。"一百三十六万?
月薪一万六还有社保?这比很多正式员工待遇都好吧?""每天八小时,还有1.5天休息?
我上班都没这条件……""说对方女儿和人家丈夫那些话……这也太过了吧,
这是正常人干的事?""有录音?放出来听听吧。""@钟秀珍出来解释一下?
""支持叶总,这种造谣诽谤不能忍,可以走法律途径的。"钟秀珍再没在群里发过一个字。
我关掉了群的消息提醒,不想再看那些喧嚣。顾之远发来微信:"干得漂亮。
但这事估计没完,她可能换地方继续。"我回了两个字:"等着。"第五章接下来的日子,
表面上风平浪静。钟秀珍像消失了。但我通过宋可可和其他渠道陆续知道,
她并没有真的消停。她活跃在几个家政人员的互助群和本地生活论坛的小号上,
继续指桑骂槐,只是不敢再公开点名了。"有些雇主啊,架子大得不行,其实心里虚得很。
""孩子成绩不好,当妈的心态就容易出问题。""真以为自己多了不起,离了人伺候,
饭都烧不好。"宋可可转给我的时候,附了一句话:"要我出手吗?""不用,"我回,
"她也就这点能耐了。"话是这么说,但苍蝇在耳边嗡嗡,总归是烦人的。
更让我头疼的是家里的实际问题。我和顾之远轮流早起,手忙脚乱,面包烤糊了,
豆浆忘了加水,吸尘器找不到充电线。以暖帮着收拾碗筷,
不小心把我一只喜欢的陶瓷杯摔了,哭了好一阵。我们试了中介推荐的两个家政阿姨,
一个卫生习惯很成问题,另一个干了三天嫌任务多,自己拎包走了。
顾之远有一天晚上收拾灶台收到一半,转过身看我,叹气:"知礼,
要不……我去跟钟阿姨谈谈,让她回来先过渡一段?她儿子都上学了,应该能稳下来了。
"我正在分类垃圾,把两个袋子往地上一顿,声音比我想的要大:"让她回来,然后什么?
继续在这里拿我女儿出气?继续讲她儿子省重点、我们家该矮她三分?顾之远,
有些裂缝一旦开了,是补不上的。"顾之远沉默了一会儿,走过来,
把我手里的垃圾袋接过去:"你说得对,是我欠考虑。我们再找。
"就在我们为家务焦头烂额的时候,一份快递到了。我拆开,
是一张大红底色、烫金字体的请柬,印刷得隆重,带着一股浓重的县城婚庆公司风格。
上面写着:谨定于公历某年某月某日,于石坑镇聚福大酒店,
为犬子吴永成举行省重点高中升学答谢宴,恭请光临。落款:吴大勋、钟秀珍敬邀。
请柬里夹着一张手写便条,钟秀珍的字,歪歪扭扭,语气却扬眉吐气:"叶总,
永成说您是他的贵人,一定要请您来喝杯喜酒,来见见我们这里的乡亲,
看看我们的'排场'。务必赏光。"我把请柬放在茶几上,等顾之远进来。
他拿起来看了一眼,眉头拧起来:"鸿门宴。她想在一群亲戚老乡面前炫耀,顺便给你难看。
别去。"我盯着那张刺眼的红纸。李春华在业主群里那些字,
还有她对以暖大声吼叫时候的那张脸,和她踩着我的拖鞋摔门出去的背影,
一一在眼前过了一遍。一种积压了很久的、冰凉而清醒的斗志,从胸口里升上来。"不。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清晰,平静,"我去。""知礼……"顾之远不赞同地看着我。
"她不是邀我去见见她的'排场'吗,"我看着那张请柬,"那我就去,好好让她,
还有她所有的亲戚朋友,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排场。"顾之远了解我,
知道我这个表情意味着什么。他叹了口气,没再说话,只是拍了拍我的肩膀:"小心。
""一个人去,足够了。"第六章我开始认真准备这份"贺礼"。不是钱,
钱对她来说此刻大概只是数字,甚至是用来衡量"对方是否认输"的标尺。我要送的,
是她没有办法简单用金额否定,却又实实在在能让她哑口无言的东西。
我通过关系联系了市第一高中理科实验班的一位老主任,也是顾之远的旧识,
请他推荐了目前高中阶段最顶配的学习工具组合:一台高性能轻薄本,
加一套正版头部学习软件的三年会员,再加一张市图书馆高阶学术资料库的借阅卡,
那张卡平时对普通市民不开放,需要有人引荐才能申请。总价,接近四万元。
我让商家把详细的清单和价格单打印出来,附在礼品卡内页。我要让钟秀珍,
让所有到场的人,都清清楚楚看到这份礼物的价值。更重要的是,
看到这份礼物背后代表的"圈层认知",
那是她儿子即将踏入、而她可能永远无法真正理解的世界。赴宴那天,
我独自开车前往石坑镇。大约三个半小时的车程,从城市高架逐渐驶入双车道省道,
再驶入坑洼的乡镇水泥路。聚福大酒店是镇上体量最大的酒楼,门口搭着充气红色拱门,
上面印着"热烈祝贺吴永成同学金榜题名省重点高中实验班"。门口铺了一地红色喜条纸屑,
空气里弥漫着鞭炮硫磺味和油炸食物的香气,人声嘈杂,热闹非常。我把车停在路边,
从后备厢取出那个精致的礼盒,夹好手包。我特意穿了一套烟灰色精纺羊绒套裙,低调,
但剪裁和质地一眼就让人知道不便宜。妆容精致,头发一丝不苟。
站在一群衣着鲜亮但质地较粗糙的乡亲之间,我立刻吸引了很多目光。
钟秀珍站在酒店门口迎客。今天她穿了一身大红套装,花了很久时间做了发型,
戴了金项链金手镯,口红鲜红厚重。看到我下车,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随即迅速堆出一个夸张的、带着胜利者意味的表情,扭着腰走过来。"哎哟,叶总!
您真来了!我还以为您大忙人,不一定赏脸呢!"声音拔很高,确保周围都能听见,
亲热地想来拉我的手。我不动声色地避开了,只把礼盒递过去,
挂着无可挑剔的社交微笑:"秀珍,恭喜。这是给永成的入学礼,希望对他学习有帮助。
"钟秀珍接过礼盒,掂了掂,瞥了一眼上面绑着的礼品卡,
随手递给旁边一个亲戚:"放收礼台那边。"态度随意,像在处理一件无关紧要的杂物。
"叶总,您能来就是面子,还带什么东西。"她嘴上客气,眼神却在我周身上下打量,
那里面有种复杂的情绪:得意,炫耀,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心虚。"应该的。"我微笑,
"永成呢?我想当面恭喜他。""在里面!被一堆人围着呢!"钟秀珍嗓门更大了,
像是要宣告什么,"来来来,叶总,我给您引荐引荐我们这里的亲戚朋友!大家都说,
要见见我儿子的大贵人是什么模样!"第七章她不由分说,
几乎是半拉半带地把我引进了喧闹的宴会厅。厅里摆了十六七桌,人声沸腾,烟雾缭绕,
油炸食物的香气浓烈。钟秀珍把我带到主桌,清了清嗓子,声调拔高,
带着表演意味地喊道:"各位,安静一下!给大家介绍一介绍,这位,
就是我在城里干活那家的叶总,叶知礼女士!大公司的高管,年薪可观!
今天特意从市里开车三四个小时,来参加我儿子的升学宴!大家欢迎!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聚到我身上。好奇的,探究的,羡慕的,也有不少带着看热闹意味的。
我保持着微笑,对众人微微颔首。钟秀珍很满意这种聚焦,接着说,
语气带着明显的炫耀和某种暗示:"叶总可是我们永成的大贵人!当年没少照顾我们孩子!
现在永成进了省重点,跟叶总他们家,缘分只会更深不是?
以后谁还敢说我们家没见过世面……"这话说得意味深长,
旁边几个亲戚发出了意味不明的笑声。我没接话。这时,
一个穿白衬衫、戴眼镜的清瘦男孩从人群里钻出来,脸上带着窘迫和明显的不安。是吴永成。
比几年前高了一截,但仍旧内向,甚至有些慌。"妈!"他低声叫了钟秀珍一声,
声音里有制止的意味,然后转向我,规规矩矩地鞠了一躬,"叶阿姨,谢谢您能来。
"他的礼貌和窘迫,与他母亲的张扬形成了鲜明对比。"永成,恭喜你,"我看着他,
语气真诚了许多,"这是你自己努力的结果。"吴永成脸微微红了,眼神躲了一下,
低声道:"叶阿姨,我妈她……她最近太高兴了,说话可能……您别介意。""永成!
说什么呢!"钟秀珍急忙拉住他,但他轻轻退开了一步,低声对我又说了一句"对不起"。
我看得出来,这个孩子和他的母亲,并不完全是一条心。
钟秀珍把我按在主桌她旁边的位置坐下,宴席开始,大鱼大肉一道道端上来,杯盘交错。
她不停给我夹菜,声音大得主桌每个人都能听见:"叶总,尝尝这个土鸡,
你们城里吃不着这味!这个鱼,水库野生的,新鲜!"一边说,
一边用余光瞟着旁边亲戚的反应,享受着这种"前雇主专程来给我儿子道贺"的虚荣。
酒过三巡,气氛更热。钟秀珍喝了几杯米酒,脸泛红,话更多了,
开始拉着同桌亲戚回忆在我家工作的"辛酸",绘声绘色,添油加醋。
旁边一个男亲戚附和着,啧啧有声,看我的眼神也带上了些异样。我慢条斯理吃菜,
偶尔喝口茶,不接话。直到钟秀珍话锋一转,绕到了礼物上。"叶总,
您今天带来的那个盒子,是什么呀?我瞧着不小。"她故作随意,眼神里的算计藏不住。
我放下筷子,用餐巾擦了擦嘴角,声音不大,
但主桌所有人都能听清:"一台高配学习笔记本,加上一套顶级学习平台三年会员,
还有一张市图书馆高阶学术资料库的引荐借阅卡,那个卡平时对外不开放的,
需要有渠道才能申请到。永成进了理科实验班,用得上。""那要多少钱?
"旁边一个亲戚好奇地问。"不多,"我笑了笑,
从手包里取出那张夹在礼品卡里的清单复印件,"大概四万出头,具体在这里。
主要是那张资料库借阅卡,有些资料普通渠道找不到,对理科竞赛很有用。
"主桌瞬间哑了半秒。然后炸开:"四万?!""一套学习工具,四万块?!
""还有那个什么卡,要人引荐才能办?"所有目光第二次聚焦到我和钟秀珍身上。
钟秀珍脸上那个得意的笑僵住了。她显然没料到那个盒子值这个数。她大概以为一两万,
正好可以用来感叹"就这点意思"或者"不过是有钱罢了"。四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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