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一个月后，儿子参加机器人联赛。

这一次，我不在场。

比赛前，机械臂的传感模块突然出现故障。

过去遇到这种问题，他第一个找的人总是我。

我会陪他重新检查线路，也会在他紧张时告诉他，输赢没有想象中重要。

如今，他给我发了三条消息。

直到比赛开始，也没有收到回复。

那时我正在海外项目现场。

手机放在安全柜里，根本没有看见。

儿子站上赛台后连续操作失误。

最终，他们的小组止步初赛。

队友埋怨他状态不好。

指导老师也提醒他，如果下次仍然如此，可能会取消他主操作手的位置。

他独自坐在场馆外等了很久。

顾明舒因为行业调查临时开会，迟到了两个小时。

等她赶到时，场馆已经关门。

儿子背着书包站在雨棚下，鞋子被积水浸透。

“为什么不打车回去？”

顾明舒问。

“手机没电了。”

“可以借老师的电话。”

“老师都走了。”

顾明舒张了张嘴。

她忽然想起，从前无论儿子的活动几点结束，我总会提前等在门外。

那不是因为我有空。

只是因为我不愿意让他等。

回家后，儿子将自己关进房间。

他从抽屉里拿出那张卡片，在背面“以前我信”四个字下方写了一封很长的信。

他承认自己早就知道叫周既白爸爸会让我难过。

也承认学校职业分享会那天，他明明可以拒绝母亲，却为了讨好周既白，对老师撒了谎。

他写道：

“我以为你永远不会走。”

“所以我觉得晚一点向你道歉也没关系。”

“现在我知道错了。”

这一次，他没有要求我马上回来。

两天后，律师将信扫描发给了我。

我看完后，将第一次视频通话安排在周末。

画面接通时，儿子坐得很直。

顾明舒没有出现，只在门外等着。

“爸爸。”

“嗯。”

“信你看了吗？”

“看了。”

“你还生气吗？”

我沉默片刻。

“没有最开始那么生气了。”

儿子眼里升起一点希望。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那点希望让我明白，他的道歉依然带着条件。

他以为只要承认错误，就能换回以前的父亲。

“我没有回去的计划。”

儿子的嘴角慢慢垂了下去。

“可是我已经不见周叔叔了。”

“我也不叫他爸爸了。”

“以后你的礼物，我都不会给别人。”

“所以呢？”

他被问住了。

过了很久，他才说：

“所以你应该原谅我。”

“我可以原谅你。”

“那你回来啊。”

我看着屏幕里的他。

“阿衡，你还是不明白。”

“你不再伤害我，是你本来就应该做到的事。”

“它不是换取我回家的筹码。”

儿子的眼泪再次落下来。

“那我要怎么做，你才肯回来？”

“什么都不用做。”

我平静地告诉他：

“好好生活，为自己的选择负责。”

“我离开不是为了逼你改变。”

“也不需要你用表现换我回头。”

门外传来一声轻响。

顾明舒靠着墙，手中的水杯落在地毯上。

她终于听懂，我已经不再等待他们证明什么。

一个不等待结果的人，才是真正放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