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三个月后，我正低头看手机上的联络信息，准备去找团队汇合。

身后有人喊：“姐！”

妹妹从人群中挤过来，书包带子滑到手肘，跑得头发都散了。

她喘着气站定，看了眼我的行李箱。

“我听说你要参加新的项目，今天出发，来送送你。”

“还好赶上了。”

“这次去几年？”

我说：“博士项目，3年。”

其实几年不重要，她跟我都明白，无论几年，这个项目结束后，我也不会再回去。

她咬了下嘴唇，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纸。

“爸的胃镜报告，胃癌中期。”

我接过来看了一眼。

“妈说什么？”

妹妹低头盯着地面。

“她说活该。”

“说这是报应。”

“说这下他终于老实了，两个人终于不用闹了。”

她顿了顿。

“她不去医院陪床，让我去。”

“可我要准备英语考级，我才不想管。”

我看完报告，折起来递还给她。

妹妹没接。

她抬头看我，眼神里有一种我说不出来的东西。

“姐，你不理我，是因为我自私吗？”

“爸妈都这么说我，你也这么觉得吗？”

我没说话。

“我跟爸吵了一架，我说你都这样了还跟病友调情，他说他只是客气。”

她自嘲地笑了一下。

“你说可笑不可笑。”

我看着她。

她瘦了，眼下有青色，衣服皱巴巴的。

和我记忆里那个嘟着嘴撒娇的妹妹是同一个人，又不大像了。

她追问道：“姐，是不是连我也不想理了？”

闹钟震动，提示快到**时间了。

我拉了拉箱杆。

“你照顾好自己。”

她愣了一下，眼眶红了，但没哭。

“那你到了那边，还关机吗？”

“不一定。”

“那你会回消息吗？”

我轻声说：“小芙，我赶时间，我该走了。”

那不是我能落脚栖息的家。

我回不去，也不想回去。

手机震动，是带队老师在催。

我朝妹妹点了一下头，转身往**点走。

身后没有喊声。

过安检时，我回头看了一眼。

妹妹还站在那里，小小一个，被人群挤在边上。

我拎起箱子，继续往前走。

登机口在尽头，要走很久。

走廊很长，灯很亮，照得地面反白。

我想起很多年前电话亭那面墙上的字。

“回家。”

那时候觉得那是最远的地方。

现在知道了，最远的不是家。

是那个不会再回头的人。

飞机起飞的时候，我打开手机。

有一条新消息，是妹妹的。

【姐，祝你过得开心。】

【别回来了。】

我看着屏幕，关掉了对话框。

窗外云层稀薄，不圆满的月亮挂在天边。

但没关系。

我要前往的目的地，现在是极昼。

我不必在那里等待月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