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半个月后，我脸上的白布终于拆了。

铜镜里，腐烂的伤口已经愈合。

可从眼角到下颌，多了一道暗红色的疤。

太医有些惋惜。

“毒拖得太久。”

“这道疤，怕是去不掉了。”

我抬手摸了摸。

皮肤凹凸不平。

却不疼。

“挺好。”

太医一愣。

“好？”

“至少还活着。”

当日下午，谢临川求见。

我本不想见。

刘嬷嬷却说，他带来了侯府账册、田契，还有一只木匣。

“让他进来吧。”

不过半个月，他瘦了许多。

下巴上全是青色胡茬，哪还有从前小侯爷的体面。

他把木匣放到我面前。

里面是婚书、玉佩，还有我送他的香囊。

最下面，压着七封信。

一年一封。

全是他写给楚红绫的。

“你拿这些来做什么？”

“烧掉。”

谢临川看着我。

“以后不会再有了。”

我笑了。

“跟我有什么关系？”

他眼底一痛。

“昭宁，我已经把楚红绫交给大理寺。”

“城外那处宅子也封了。”

“女儿会送回谢家教养。我不会再见她。”

“所以呢？”

“跟我回去。”

他说得很慢。

像是怕声音大一点，我就会消失。

“侯府的中馈还交给你。”

“阿砚也会认你做母亲。”

“我可以搬去你的院子。”

“以后不会再有别人。”

我听完，拿起桌上的账册。

“侯府中馈一年亏空三千两。”

“老夫人身子不好，内宅没人管。”

“谢砚被你们闹得无心读书。”

“你又因旧案被停职查办。”

我合上账册。

“谢临川，你不是来接妻子。”

“你是来找个替你收拾烂摊子的人。”

“不是！”

他猛地上前一步。

“我是真的想让你回来。”

“你想念我什么？”

我问。

“是我替你孝顺母亲？”

“替你管账？”

“替你养儿子？”

“还是我从不过问你夜宿何处，给足了你体面？”

谢临川张着嘴。

许久，才道：“我习惯你在。”

“习惯不是爱。”

“我可以学。”

我摇了摇头。

“你不是不会爱。”

“楚红绫一皱眉，你就能烧掉我的解药。”

“她说要走，你便替她养儿子，替她藏女儿。”

“你会爱。”

“只是不爱我。”

他的眼睛一点点红了。

“昭宁，我只是到现在才明白。”

“你不是明白了。”

我看着他。

“你只是失去了。”

“以前我在侯府等你，你不怕。”

“你知道不管多晚回来，桌上都有热饭，屋里都亮着灯。”

“现在灯灭了，你才觉得冷。”

我将木匣推回去。

“可那盏灯，不会再为你亮了。”

谢临川站了很久。

临走前，他哑声问我：“这七年，你当真一点都不留恋？”

我看着那只旧香囊。

“留恋。”

他眼里骤然亮起一丝光。

我却继续道：“所以才更不能回去。”

“我给过你七年。”

“再多一日，都是我对不起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