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楚红绫被押下去前，太医突然冲进花厅。

“毒方不全。”

他将那名药师的供词递到太后面前。

“楚氏当年还往药粉里加了一味东西。”

“若不知道是什么，今晚毒势反扑，沈姑娘未必熬得住。”

楚红绫挣扎的动作停了。

她抬起头，眼里竟闪过一丝得意。

“想让我说？”

“可以。”

“放我走。”

谢临川猛地站起来。

“你找死！”

楚红绫盯着他。

“你凶什么？”

“她死了，不正好给我腾位置？”

话音落下，门外传来东西摔碎的声音。

谢砚站在台阶上。

他脸色惨白。

脚边是摔成两半的木雕小马。

楚红绫神色一僵。

“阿砚，你怎么来了？”

谢砚没有回答。

他看着她。

“你想让她死？”

“娘说的是气话。”

“那你在药里加了什么？”

楚红绫被问得一窒。

她试图伸手拉他。

“你还小，不懂这些。”

谢砚后退一步。

“我懂。”

“她要是死了，就没人管我了。”

这句话像根针，扎得我心口一疼。

孩子到底只有七岁。

他分不清爱与依赖。

只知道谁替他穿衣，谁守他生病，谁在他闯祸后替他收拾残局。

楚红绫急声道：“你有爹，还有娘。”

“那你会留下吗？”

谢砚问。

“你会陪我读书，陪我练字，晚上守着我吗？”

“我不喜欢侯府。”

楚红绫皱起眉。

“但你可以跟我走。”

“那妹妹呢？”

“自然也跟着。”

“爹呢？”

“他是侯爷，走不了。”

谢砚盯着她。

“所以你还是会走。”

楚红绫不耐烦了。

“等事情结束再说。”

“什么叫结束？”

谢砚声音发颤。

“是她死了，还是你不用坐牢？”

楚红绫抬手便想打他。

谢临川一把扣住她的手腕。

“够了！”

谢砚吓得一缩。

随后，他转身跑到我面前。

“你别死。”

他想抓我的衣袖。

手伸到一半，又不敢碰。

“我把长命锁摔坏了。”

“我赔你。”

“我以后听话。”

“你别死，行不行？”

我看着他通红的眼睛。

“谢砚，人不是一件东西。”

“不是你砸坏了，再赔一件，就能当作没发生。”

他眼泪掉下来。

“那怎么办？”

“先学会为自己做过的事负责。”

我没有替他擦泪。

也没有像从前那样把他抱进怀里。

我只是转头看向楚红绫。

“谋害将门遗孤，毒杀朝廷赐婚之妻。”

“你觉得自己能判几年？”

刘嬷嬷淡淡接话。

“若沈姑娘身亡，主犯斩首，知情包庇者同罪。”

楚红绫终于慌了。

她看向谢临川。

谢临川却松开了手。

“说。”

“是七星藤。”

她咬住牙。

“我加了七星藤的汁。”

太医脸色一变，转身就去配药。

当夜，毒势果然反扑。

我时而冷得发抖，时而浑身滚烫。

神志最模糊时，我听见谢砚在门外哭。

谢临川却一声不吭。

直到天快亮，我终于吐出最后一口黑血。

太医摸过我的脉，长长松了口气。

“熬过来了。”

门外同时传来两声闷响。

谢砚跌坐在地。

而谢临川扶着墙，缓缓跪了下去。

这一次，不是为了逼我回头。

只是因为他终于知道。

我差一点，真的死在他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