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姜绾在死后，看到千年后人民生活富足，还那么欣慰。

她难道就不怨？

谢行止正想着，眼前的画面再次变幻。

他出现在阴暗潮湿的天牢里。

姜绾独自坐在角落，背靠着石墙，双眼闭合，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他走到她面前，低声道：“姜绾。”

她毫无反应。

过了片刻，牢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一个身穿黑色长袍的人从阴影中走来，脸上覆着半面骨质面具。

他停在牢门前，抬手一挥，锁链无声断裂。

是乌木青所说的那个巫祝。

“姜将军，我来救你。”

姜绾眼都未睁：“我不走。”

“可所有北境百姓都不希望你死。”巫祝站在牢门外，声音低沉，“他们也不相信你会叛国。”

姜绾这才睁开眼：“那又如何呢？”

她嘴角带着笑：“离开之后呢？带着十万将士反出京城？让百姓跟着我一起背上叛国之名？”

巫祝没有回答。

姜绾伸手拂去衣袖上的灰尘，神情平静得近乎冷漠。

“有人不让我活，陛下并非不知道，只是他也害怕我功高震主。”

“狡兔死，走狗烹。”她轻声说，“这个道理，亘古不变。”

谢行止站在她身旁，想要触碰她的肩膀，手却一次次穿过她的身体。

他连一点安慰都给不了她。

“只要百姓能好好活着就行。”姜绾说，“我死之后，朝廷总该放心了。”

巫祝看着她，许久没有说话。

牢房里只剩下墙角水滴落下的声音，气氛压抑。

最后，他问：“将军还有没有什么愿望？”

姜绾沉默了很久。

她的目光落在空无一人的牢房角落，不知道是想到什么，她嘴角的笑真切了几分。

“我想见谢行止。”

谢行止的呼吸骤然停住，心跳也不由得加快。

巫祝道：“但他已经死了，人死如灯灭。”

姜绾的眼睫轻轻颤了一下，谢行止总觉得有那么一刻，她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

“人真的有魂魄吗？”她问，“是否真的有来世？”

巫祝的神情有些莫测：“信，便有。”

姜绾抬头看向巫祝：“那我信，他还欠着我一个回答没还呢。”

谢行止看着她，不知为何，心口泛起一阵尖锐的疼。

在这一瞬，他竟有些嫉妒千年前的自己，能让姜绾如此深爱。

可他只能继续往下看。

巫祝沉默了一瞬：“倒是有一个方法，用你转世的机会，换他千万年无虞。而你的魂魄能保持不消散，直到他的转世找到你。”

姜绾毫不犹豫点头：“我答应。”

巫祝似乎是笑了一声：“将军，契约一旦成立，便无法更改。”

姜绾执着：“我不会后悔。”

巫祝递出手：“那将有着你们二人气息的物件给我吧。”

姜绾低头，从颈间取下那块刻着“绾”字的墨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