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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连夜搬进了外卖站的员工宿舍。

城南一栋旧居民楼，六人间，上下铺。水泥地终年潮湿，空气里混着洗衣粉和泡面的味道。

可这间不足十五平的小屋里，没有震天响的短视频，没有抢遥控器的哭闹，没有洗不完的尿布，也没有一句句压在我头上的——

「你是大姐，要懂事。」

我把背包放到上铺床头，给站长发了条微信。

「站长，今晚开始能给我排大夜班吗？多晚都行。」

站长很快回复。

「凌晨补贴高，正缺人。今晚给你排上。」

我躺在发黄的床单上，望着头顶斑驳的天花板。

走廊里有人刷牙说笑，楼下便利店的电子门铃叮咚作响。

我闭上眼，睡了这么多年来第一个安稳觉。

第二天醒来，阳光从褪色窗帘的缝隙落在手背上。

原来不用五点起床做早饭、不用赶着送弟妹上学的早晨，空气可以这么清爽。

我重新办了一张银行卡。

新卡被我缝进贴身内衣的口袋里。

距离成人高考还有五个月。

我把每天排得满满当当。

早上六点抢早高峰。

下午去便利店做小时工。

傍晚继续跑晚高峰。

深夜接长途专送。

便利店收银间隙，我把英语单词写在收银小票背面，一边扫码一边背。

等红灯的几十秒，我在脑子里过数学公式。

凌晨两点回到宿舍，室友们都睡熟了，我就缩在被窝里，借着充电小台灯刷真题。

手掌和膝盖上的伤慢慢结痂。

新肉一点点长出来。

我知道，那些烂进骨头里的伤，也会有好起来的一天。

离家第二周，我妈给我打来电话。

刚接通，老七撕心裂肺的哭声就钻进耳朵。

「温澜！你死哪儿去了？！」

我妈的声音尖得刺耳。

「你爸天天跑车不在家，老七哭得嗓子都哑了！老四老五在学校打架，老师一天打三个电话！你赶紧回来！」

电话那头，我爸也在吼。

「让她滚回来！老子在外面跑一天车，回家连口热饭都吃不上！」

我妈立刻哭了。

「你冲我吼什么？！是我让她走的吗？」

二十年如胶似漆的「神仙爱情」，少了我的付出兜底，才两周就露出了獠牙。

我妈喊完我爸，转而将矛头对准我。

「温澜！你不能狠心扔下家里不管，我肚子里还怀着老八！你想害死你亲妈吗？！」

我握着手机，忽然笑了。

「那是你们的爱情结晶，关我什么事？」

「谁生的，谁养。」

说完，我挂断电话，拉黑号码，退出了家族群。

世界一下安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