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项目开始后的第一周，我几乎每天早出晚归。

白天跟着修复师进入洞窟记录壁画，晚上整理影像资料，经常忙到凌晨。

工作很累，却没有人把我的付出当成理所当然。

我拍摄的素材会署上名字，提出的方案会被认真讨论。就连订盒饭时，周岚也会特意提醒：

“予安胃不好，给她留一份清淡的。”

这些事再普通不过，我却花了好几天才慢慢适应。

周五下午，项目组要拍第一张全员合照。

我习惯性地拿起相机。

“我来拍吧。”

周岚直接把相机塞回摄影师手里。

“你也是项目成员，往哪儿躲？”

她拉着我站到队伍中间。

快门按下时，所有人都在镜头里。

没有人被落下，也没有谁需要站在镜头外替别人记录。

照片很快被老师发进学校群。

配文是：

【敦煌古建影像项目正式启动，感谢方予安同学临时加入。】

群里很快刷出一片祝福。

而此时，北京的提案会刚刚结束。

陆沉舟准备不足，客户当场指出十几处问题。

“我们当初选择你们，是因为方予安提出的影像策划。”

“现在核心负责人退出，你们连完整方案都拿不出来，这个项目没必要继续了。”

客户起身离开。

会议室的门重重关上。

裴川气得把文件摔在桌上。

“方予安也太绝了，明知道这个项目有多重要，还故意把最终方案扣着。”

合伙人冷冷看了他一眼。

“她退出前交清了所有已有资料，没拿走客户，也没泄露项目。”

“剩下的工作本来就该我们自己做。”

“总不能她都走了，还得替你们熬夜收尾吧？”

裴川被堵得说不出话。

宋清禾坐在角落，小声开口：

“要不我试试？予安以前做策划时，我也看过几次。”

陆沉舟将电脑推给她。

“那你先把方案补完。”

可不到半个小时，宋清禾便红了眼。

她看不懂预算表，也理不清拍摄流程，连客户提出的问题都不知道该怎么改。

“这些太专业了。”

她咬着嘴唇。

“予安做起来明明很轻松。”

陆沉舟看着屏幕上一片混乱的文档，心里莫名烦躁。

过去每次开会前，我都会提前整理好流程，标出重点，再把可能出现的问题单独列出来。

他只要照着念，就能得到所有人的称赞。

久而久之，连他自己都以为，那些事很简单。

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学校群里弹出项目组的合照。

陆沉舟一眼便看见站在人群中央的我。

我穿着灰色工作服，胸前挂着印有名字的工作证。身后是辽阔的戈壁，脸上没有半点离开北京后的狼狈。

他盯着照片看了许久，脸色一点点沉下去。

裴川凑过来，满脸错愕。

“她去敦煌了？”

宋清禾也愣住。

“她什么时候申请的项目？”

陆沉舟没有回答。

他突然想起，一个月前我曾问过他：

“如果我要离开一年，你愿意等我吗？”

那时他正在回复宋清禾的消息，连头都没抬。

“不愿意。”

“异地恋没结果，你别瞎折腾。”

我沉默了几秒，说了声好。

原来从那时起，我就已经拿到了邀请。

陆沉舟立刻拨通我的电话。

响了许久，我才接起。

“什么时候回来？”

他开口仍是质问的语气。

“项目结束以后。”

“一年？”

“嗯。”

陆沉舟冷笑。

“方予安，为了跟我赌气，你连毕业后的工作都不要了？”

洞窟外风很大，我握紧手机。

“这就是我的工作。”

“那工作室呢？”

“我已经退出了。”

“我们的公寓呢？”

“钥匙在酒店。”

他像是终于被我的平静激怒。

“你真以为去了敦煌，就能把过去四年一笔勾销？”

我望着远处被夕阳染红的沙丘。

“陆沉舟，想勾销过去的人不是我。”

半年前，他和宋清禾在一起时，就已经替我们的四年画上了句号。

电话那端骤然安静。

几秒后，他沉声问：

“你什么意思？”

我没有解释。

“我要工作了。”

挂断电话后，我将手机调成静音，跟着项目组走进洞窟。

陆沉舟却盯着结束通话的界面，第一次想起什刹海那晚。

桥边人来人往。

我真的没有去过吗？

他拿起外套，语气冷硬。

“订明天去敦煌的票。”

裴川一愣。

“你要去找她？”

陆沉舟收起手机。

“项目和公寓的事，她必须回来当面说清楚。”

直到现在，他依旧认定，只要自己亲自出现，我就会像过去无数次那样跟他回去。

可他不知道。

这一次，我不会再站在原地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