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七口。

一夜灭门。

我的手指不自觉攥紧了桌角。

"我活下来是因为当时在外求学，消息传来时已经来不及赶回去。"他继续说，"后来我改名换姓，考入翰林院，用了五年时间一步步接近真相。眼看就要将陆寿通敌的铁证呈到御前——"

"被发现了。"

"被发现了。"他重复了一遍，嘴角扯了一下，不是笑，是苦涩。

"所以入狱、定罪、判斩。"

"对。"

"死刑改流放——是你自己安排的？"

"不全是。有人在朝中替我保了命。但只能保到这一步，剩下的路得我自己走。"

我盯着他的脸。

他的表情很平淡，像是在叙述别人的故事。

但我看到了他放在膝头的手。

指节微微泛白。

"那个证据，"我开口，"现在在哪？"

他沉默了一瞬。

"碎成了三份。分别藏在三个地方。青平镇是第一个。"

我的心跳加速。

"接下来的流放路上，你打算——"

"一路走，一路取回。"他终于抬起眼看我，目光里有种极深的东西，"夫人，我说过，这是条活路。"

"但也可能是条死路。"我说。

"所以——"他微微前倾，直视着我，"夫人可以选择。到了这里，阿贵能安排你和阿蘅藏起来。等风头过了，另寻出路。你不必跟着我继续走。"

他给我退路。

我沉默了很久。

脑子里翻过无数念头。

走？藏起来？等风头过了出路？

什么出路？

慕兮瑶不死心就会一直找我。陆寿的暗卫能摸到流放路上来，就能摸到任何角落。

我没有退路。

从被逼嫁的那一刻起，我就没有退路了。

而且——

四十七口人的灭门惨案。

暗卫统领满门被杀，通敌罪名反扣。

十年前。

十年前——

恰好是北境战事最激烈的那一年。

恰好是我心上人沈衍出征的前一年。

那场仗里，军情数次泄露，主帅被围困三个月，最终……

最终沈衍战死。

我的脑子像被什么东西猛然击中。

军情泄露。

通敌。

陆寿。

如果暗卫统领发现的铁证属实——如果陆寿真的私通北境可汗——

那么北境那场仗里的军情泄露——

沈衍的死——

"我跟你走。"

话脱口而出的时候，我自己都没反应过来。

谢洛看着我，眼里闪过一丝意外。

"夫人想清楚了？后面的路比前面更险。"

"我想清楚了。"

我站起身，双腿不再打颤。

"陆寿通敌，害了你全家。"

我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字说出后面的话。

"我要查清楚——他是不是也害死了沈衍。"

屋里安静了很长时间。

谢洛看着我。

我看着他。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我面前。

很近。

他伸出手。

不是递给我，是等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