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快步走到石床前，看着躺在上面的那个干枯瘦小的老人。

四百年前俊美清雅的师父，如今只剩下一具裹着皮包骨头的残躯。

“师父……”

我跪倒在石床边，颤抖着握住他枯柴般的手指，眼眶瞬间红了。

“傻孩子。”

师父低头看我，枯槁面容露出浅浅笑容。

“师父。”

沈崇在我身边跪下，低垂着头，双拳死死攥紧。

他像是不敢面对般，急切开口：“师父，我和千渡已经替您报了仇，当年伤您的仇家满门尽灭。”

“报仇？”

师父却愣了。

他眼中一瞬划过千般情绪，最后化作一声叹息。

“两个傻孩子……”

“那仇家想来没告诉你们自己的身份。”

我不解抬头，那仇家是一对夫妻，的确到死都没透露自己的身份。

师父唇边溢出一丝悲凉：“那两人，是你们师娘和他的新道侣。”

轰的一声！

我整个人像被雷劈中，僵在床边。

那是……师娘？

那个……曾与师父在万花丛中立下血誓、一生一世一双人的师娘，在师父苦寻她的岁月里，爱上了其他人？

“千渡，阿崇，师父虽然情路凄然，但幸好还有你们。”

师父枯瘦的手指微微颤抖着，将我和沈崇的手叠在了一起。

“师父要走了，你们之后也要相互扶持，好好走下去。”

“师父……”

我的眼泪落下来，砸在师父枯瘦的手背上。

……相互扶持走下去。

我根本无法告诉师父，我和沈崇早已走散在这条‘情’字的大道上。

我紧紧握住师父的手，把额头贴上去，除了眼泪，一个字也说不出。

师父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摸了摸我的发顶。

“出去吧，孩子们。”

我最后是被沈崇拉着出了石洞。

天光破晓。

第一缕晨光照下。

我清晰地感觉到石洞内最后一丝生机溃散。

“师父走了。”我呆呆开口。

沈崇沉默了很久，才低低地应了一声：“我知道。”

我们站在石门前，谁也没再说话。

……

师父的遗骸葬入了他生前最爱的一颗桃树下。

师父曾说过，他年轻时和师娘在这树下埋过两坛酒，说等两人都白了头再挖出来喝。

掘墓时，我们才发现，那两坛酒，早已在漫长岁月中蒸发得干干净净。

立了碑。

磕了头。

满树桃花下。

沈崇转头看着我，眼底深处翻涌着复杂难辨的情绪。

“我要去北海参加登仙会了。”

他开口问我：“千渡，你……要不要一起去？”

我笑了笑，颇为自嘲。

“我去做什么？合欢宗最无能的废材，去了登仙会只让人发笑吧？”

“你去吧，我要离开这儿到处走走。”

沈崇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

但我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转身便先一步离开了这片桃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