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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笼中凌晨四点十七分,苏念被铁链的声音惊醒。
那不是监狱里的铁链——这是她在暗夜港地下格斗场度过的第七百二十九天。
铁链拴在她的脚踝上,另一端焊死在水泥墙壁里,
长度刚好够她走到马桶和那张硬得像石板的行军床。她是这座地下角斗场最值钱的资产。
“血狼”苏念——连续六十七场不败,暗夜港地下拳坛的活传说。
观众买票来看她折断对手的骨头,赌徒用全部身家押她赢,老板周鹤年靠她一夜赚进三千万。
而她得到的回报,是一天两顿猪食般的饭菜,一条两米长的铁链,
和一个永远不会兑现的承诺——“再打一场,就放你走。”两年前苏念不是这样的。
那时她是滇城散打队的种子选手,全国冠军,一只脚踩进国家队的大门。
她记得最后一次正规比赛,她赢了,下场时收到一条短信:你弟弟在我们手上。
然后她被人从训练馆后门掳走,迷晕,醒来时已经在开往暗夜港的货船底舱。
暗夜港是三不管地带,法律在这里像废纸,子弹才是硬通货。苏念抹了把脸,
从行军床上坐起来。今天又该她上场了。门外传来脚步声,是看守阿昆,周鹤年的走狗之一。
钥匙哗啦作响,铁门被推开,阿昆把一盆粥放在地上,眼睛毫不掩饰地在她身上扫来扫去。
“苏姐,今天你可不能输。”阿昆咧着嘴笑,满口黄牙,“老板说了,这场要是赢了,
给你加五公分链子。”五公分。苏念面无表情地端起粥盆,像没听见一样喝起来。
两年前她会愤怒、会反抗、会用手上的铁链勒住阿昆的脖子直到他翻白眼。
但挨了一年电棍之后,她学会了另一件事——把所有的恨意刻进骨头里,不在脸上露出分毫。
粥是凉的,有股馊味。苏念喝完,把盆放下,目光落在自己右手上。骨节粗大,
指根布满老茧,无名指上有一道粉白色的旧疤痕——那是七岁时为弟弟挡菜刀留下的。弟弟。
苏明。她被抓的时候他十四岁,正读初二。苏念不知道他现在在哪,是死是活,
但她非常清楚一件事:她活着走出这里的前提,是让自己足够值钱,
又不至于让周鹤年觉得她太危险而提前灭口。这是一种比格斗更难的平衡。上午七点,
阿昆和另一个看守进来给她解链子,换上比赛用的短链——两条手腕相连,
只给三十厘米的活动空间。换链的时候苏念乖顺得像条狗,低眉顺眼,
甚至还对阿昆说了句“辛苦了”。阿昆笑得开心,
没注意到苏念在铁链换手的零点三秒间隙里,用指尖摸到了他腰间的钥匙形状。
她没有偷钥匙。今天不行。但她在心里把那个形状拓印了一遍。
地下格斗场坐落在暗夜港老城区的地下排水系统之上,由一座废弃的地铁站改建而成。
可容纳三千人的观众席永远爆满,空气中弥漫着廉价啤酒、雪茄烟和血腥味。
圆形铁笼直径八米,地面是沾了不知道多少层血的水泥地。苏念被押进选手通道时,
观众席已经沸腾了。“血狼!血狼!血狼!”喊声震耳欲聋。苏念垂着眼睛走进铁笼,
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对面笼门打开,她的对手走了进来。是一个她没见过的人。女人,
三十出头,短发,身材精悍,左眼上有一道纵向的旧刀疤,使得那只眼睛永远半闭着。
她赤着上身,只穿一件黑色运动胸衣,腹部肌肉线条如同刀削。苏念的瞳孔微微收缩。
不是因为对手的强大——而是因为她认识这个人。刀疤眼女人走到笼中央,
在裁判举起她的手之前,用只有苏念能听到的音量说了一句话:“苏念,
你弟弟在北区第三渔港。”苏念浑身的血液在那一瞬间冻住了。裁判喊了开始。
刀疤眼女人率先出拳,左勾拳直奔苏念面门,速度快得惊人。苏念本能地后仰闪避,
那一拳擦着她的鼻尖掠过,带起的风刮得她脸颊生疼。观众在欢呼。
没有人知道这场打斗的意义。第二拳接踵而至,苏念抬手格挡,铁链在手臂上哗啦作响。
刀疤眼女人的力量在她之上,硬碰硬她没有胜算。苏念退了两步,重新打量对手。
这个人不是来杀她的。如果是的话,第一拳就不会只擦过鼻尖。她们在笼中周旋了三十秒,
谁都没有真正发力。观众开始不满,嘘声四起。看台上层的VIP包厢里,周鹤年叼着雪茄,
皱起了眉头。苏念读懂了这个信号。她必须演得像一场真正的比赛。她抢先进攻,
一记低扫腿踢向对手膝盖外侧。刀疤眼女人抬腿化解,顺势一记鞭腿抽在苏念大腿上,
痛感像电流一样窜上来。苏念咬牙忍住,不退反进,贴身近战。在身体接触的瞬间,
刀疤眼女人再次低声开口:“明晚十二点,北区第三渔港,有人接你。
你的链子钥匙在阿昆的饭盒夹层。”苏念没有回应,甚至没有让脸上的肌肉有任何变化。
她一把抓住对手的手臂,腰部发力,干净利落地做了一个过肩摔。
刀疤眼女人被摔在水泥地上,发出一声闷响。观众欢呼如潮。刀疤眼女人在地上躺了一秒,
然后一个鲤鱼打挺站起来,嘴角甚至挂着一丝笑意。她重新摆出格斗架势,
用口型无声地说了一句:“别手下留情。”苏念照做了。接下来的三分钟里,
她打出了自己在这座笼子里最凶狠的一场比赛。肘击、膝撞、组合拳,
每一招都精准地落在对手的要害部位。刀疤眼女人反击时也不含糊,一拳打在她眉骨上,
血立刻涌出来糊住了左眼。但苏念终究是连胜六十七场的血狼。
第六十八场胜利在第4分22秒到来——她一记高位扫腿击中对手太阳穴,
刀疤眼女人身体旋转了半圈,像一棵被砍倒的树一样轰然倒地。裁判数到十的时候,
苏念站在笼子中央,满脸是血,七月的暗夜港闷热得像蒸笼,
而她的心却冷得像浸泡在冰水里。弟弟在北区第三渔港。她走回选手通道的时候,
周鹤年站在通道尽头,肥胖的身体裹在一件花哨的丝绸衬衫里,
鼓掌的声音在狭窄的通道里回荡。“漂亮,念念,漂亮!
”他用那种让人起鸡皮疙瘩的亲昵语气叫她,伸手想拍她的脸。苏念微微侧头避开了。
周鹤年的表情僵了一瞬,随即又笑开了,那笑容像一把钝刀在她皮肤上刮过。
“回去好好休息。”周鹤年从阿昆手里接过新的镇静剂针管,“今天表现这么好,
赏你少打一管。”他亲自把那管液体推进苏念的静脉。冰凉的药液顺着血管蔓延开来,
苏念感到四肢迅速失去力量。这是他们的规矩——每次比赛后必须注射镇静剂,
以确保她没有多余的体力逃跑或反抗。苏念被拖回那间六平方米的牢房,铁链重新锁上,
铁门关上,世界陷入黑暗和寂静。她平躺在行军床上,睁着眼睛看天花板。
镇静剂让她的身体软得像一滩泥,但大脑却前所未有地清醒。阿昆的饭盒。
她每天都能看到那个饭盒,一个油腻的银色保温箱,阿昆吃午饭时会把它放在椅子上。
她无数次从它旁边走过,从来没有想过钥匙就藏在夹层里。那个刀疤眼女人是谁?
她为什么要帮自己?弟弟真的在北区吗?苏念觉得自己像一个在黑暗中走了太久的人,
突然看到一点光,反而不敢相信那是真的。她闭上眼睛,
开始在心里构建明天晚上的行动路线。
从牢房到通道口有一百三十七步——这是她六百多天里反复丈量过的距离。
通道口有两名守卫,一个是老陈,一个是小马。老陈左腿有旧伤,小马爱玩手机,
反应速度慢零点五秒。从通道口到格斗场后门还有八十六步,后门外是一条窄巷,
巷子尽头连着暗夜港的下水道主干网。如果她能钻进下水道,追踪难度会大大增加。
至于北区第三渔港在哪,她不知道。但她相信那个刀疤眼女人说的是真的。不是因为信任,
而是因为她已经没有别的选择了。苏念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上有陈年的血迹和汗味,她在这里的每一个夜晚都闻着这个味道入睡。但今晚,
这个味道突然让她觉得恶心。她要出去了。这一次,要么死,要么活。
第二章:裂网暗夜港的白天和黑夜没有太大区别——天空永远是一层灰蒙蒙的雾霾,
阳光被过滤成惨白的颜色,像病人的脸。第二天,苏念按照往常的时间醒来,喝粥,上厕所,
坐着发呆。一切如常,没有任何异样。她知道周鹤年一定在监视器里看着她,
那个老狐狸从不在安全问题上掉以轻心。上午十点,阿昆来给她换链子,
让她出去“放风”——其实就是在一间十平方米的院子里走两圈,
呼吸一点带着海腥味的空气。苏念做出虚弱的模样,走路时故意拖着一只脚,
像每次打完比赛后的标准状态。阿昆果然露出了满意的表情。他坐在院子门口抽烟,
饭盒就放在脚边。苏念从饭盒旁边经过时,没有看它一眼。第二次经过时,
她假装腿软绊了一下,手撑在墙上,身体离饭盒只有不到半米。阿昆紧张地站起来,
但看到她只是扶着墙喘气,又放松地坐了回去。苏念的余光扫到了饭盒的构造。银色,双层,
盖子上有一个提手。夹层应该在底部和保温层之间,厚度大约两厘米,刚好够藏一把钥匙。
中午十一点半,阿昆照例去食堂打饭,临走前把饭盒锁进了墙上的储物柜。
苏念在心里骂了一句,但随即告诉自己不能急。下午三点,
阿昆回来吃“下午茶”——一碗猪脚饭,吃得满嘴流油。他打开储物柜拿出饭盒,
苏念在牢房里透过铁门的栅栏看到了那个饭盒的全貌。阿昆吃完饭,把饭盒随手扔在椅子上,
去上厕所。苏念的心脏剧烈跳动起来。这是她九百七十二天以来最接近逃跑机会的时刻。
厕所最快两分钟,最慢五分钟。她手腕上的链子有三十厘米的活动空间,足够她做很多事。
她深吸一口气,没有动。因为她注意到椅子上除了饭盒还有一样东西——阿昆的对讲机。
如果她翻动饭盒发出声音,对讲机那头的人会听到。
而且她还没有想清楚一件事:就算拿到钥匙打开了脚镣和手链,
她怎么穿过通道口的两个守卫,怎么打开三道铁门,怎么在到达下水道之前不被人开枪打死?
计划还不够完善。贸然行动等于自杀。苏念闭上眼睛,把心头的火焰压了下去。晚上七点,
有人来找她了。不是阿昆,而是一个陌生面孔,年轻男人,穿着黑色的战术背心,
腰间别着手枪和电击器,一看就是新来的保镖。他推开门,面无表情地说:“苏念,
老板要见你。”苏念心里一沉。上次周鹤年在办公室单独见她,
是在她拒绝了故意输掉一场比赛之后。那次她被电击了两个小时,嘴唇被烟头烫了三个疤。
但她没有选择。她站起来,拖着链子跟在年轻保镖身后,穿过一条长长的走廊,进了电梯,
上了三楼。
周鹤年的办公室装修得像个暴发户的客厅——真皮沙发、红木家具、满墙的假油画。
他坐在巨大的办公桌后面,面前摆着一杯威士忌,烟灰缸里堆着七八个烟头。
他示意保镖出去,然后盯着苏念看了足足十秒钟。“念念,你昨天的对手,你认识她吗?
”苏念的心猛地一缩,但脸上的表情纹丝不动。“不认识。”“真的?”周鹤年站起来,
绕到苏念身后,肥厚的手掌落在她肩膀上,像一只癞蛤蟆趴在皮肤上。苏念忍住没有躲。
“因为她今天早上被人发现死在下水道里了。”周鹤年的声音很轻,
带着一种毒蛇吐信般的滑腻,“脖子上挨了一刀,死得很惨。我的人在检查尸体的时候,
在她嘴里发现了一张纸条。”苏念的呼吸停止了。周鹤年转到她面前,
两根手指夹着一张沾满血迹的纸条,在她眼前晃了晃。纸条上只有一行字,
字迹潦草但可辨认:“念念,姐先走一步,你的路你自己闯。”是滇城话。
是只有苏念和另一个人能听懂的黑话切口。苏念浑身的血都在往头上涌,
但她控制住了每一块面部肌肉,平静地说:“我看不懂。”“看不懂没关系。
”周鹤年把纸条揉成一团,塞进威士忌杯里,金色的酒液浸透纸张,
血迹晕染开来像一朵黑色的花。“我就是想告诉你,念念,外面有人想帮你出去。
但是你看看,帮你的人都死了。你知道为什么吗?”他凑近她,
嘴里威士忌和烟草混合的臭气喷在她脸上。“因为这个世界上没有人能从我手里拿走东西。
你是我的,念念,你就是我的。”苏念低下头,用训练出来的柔顺语气说:“我知道了,
老板。”周鹤年满意地笑了,拍了拍她的头,像拍一条狗。“好了,回去休息吧。
明天晚上有一场重头戏,对手是从北边来的一个怪物,打赢了我给你加十公分链子。
”十公分。又是链子。苏念被押回牢房的时候,脑子里反反复复转着一个念头。
那个刀疤眼女人死了,但她死之前已经把最重要的信息传了出来:弟弟在北区第三渔港。
这意味着外面确实有人在帮她。就算那个刀疤眼女人死了,帮她的人不止一个。
但周鹤年已经警觉了。他会加强警戒,甚至会把她转移到更隐秘的地方。
她今天下午没有贸然行动是对的,但现在,她的时间窗口正在急剧收窄。苏念躺在行军床上,
睁着眼睛看着铁门上栅栏透进来的光。走廊尽头的灯是彻夜不灭的,
那一点微光像一只永远不会闭合的眼睛。她想起了弟弟小时候的样子。苏明比她小七岁,
生下来就体弱多病,父母常年在外打工,是苏念一手把他带大的。
她记得苏明第一次叫“阿姐”的时候,奶声奶气的,把“姐”字拖得老长。
她记得苏明六岁时发高烧,她背着他走了八里山路去镇上的卫生院,肩膀被竹篓勒出了血痕,
但不敢停下来喘一口气。她答应过爸妈会保护弟弟。爸妈三年前在工厂爆炸中去世了,
这个承诺就变成了她生命里唯一的意义。苏念把右手举到眼前,
无名指上的旧疤痕在微光中泛着惨白。十四年前她为弟弟挡下那一刀的时候,刀口深可见骨,
但她没有哭,因为她不能让弟弟看到她哭。现在她也不会哭。如果明天是最后的机会,
那她就必须抓住。苏念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件东西——缝在枕头夹层里的,一枚磨尖的牙刷柄。
这是她用了一年的时间,每天在铁床架上蹭那么一两下,一点一点磨出来的。它不够锋利,
但足够在她被逼到绝路的时候扎进某个人的喉咙。她握着那枚尖刺,闭上眼睛,
在脑子里一遍又一遍地预演明天的行动。每一个动作,每一个转角,每一个可能出错的地方,
她都反复想了无数遍。天亮的时候,苏念睁开眼睛,把尖刺重新藏进枕头夹层里。今天,
要么活着出去,要么死在这座笼子里。没有第三种可能。第三章:铁与血晚上九点,
苏念被从牢房里提出来的时候,感觉到了空气中不同寻常的气息。走廊上的守卫多了两个人,
都是生面孔,装备也更精良——防弹背心、战术耳麦、手枪换成了冲锋枪。
周鹤年果然加大了警戒力度。但这反而让苏念更加确定了一件事:周鹤年慌了。
如果他真的像他表现的那样稳操胜券,他不会多加守卫。多加守卫恰恰说明他心虚。
来到选手准备区的时候,苏念看到了她的对手。那是一个身高将近一米九的巨汉,
体重目测超过一百二十公斤,浑身上下几乎没有脂肪,全是纠结鼓胀的肌肉。他剃着光头,
头骨上纹着一条黑色的蝎子,两只眼睛下面涂着黑色的油彩,看起来不像人类,
更像一台专门为杀戮而生的机器。周鹤年说的没错,这是一个怪物。
苏念在心里快速估算了一下:她的体重只有五十八公斤,身高一米六七,
在这个巨汉面前就像一只猫站在一头熊面前。正常的格斗规则下,这是不同量级的比赛,
根本不会被允许。但在地下格斗场里,没有什么规则是不可以被打破的。她的胜算不到两成。
但苏念没有恐惧。不是因为她勇敢,而是因为恐惧在她身上已经死了太久了。在这座笼子里,
恐惧是奢侈品,只有那些有资格活的人才配拥有。阿昆进来给她解开牢房里的铁链,
换上比赛用的短链。他的手在发抖——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他昨天嗑药过量。
这是个好兆头,苏念在心里记下了这一点。“苏姐,老板说了,这场比赛你要是赢了,
给你换大房间。”阿昆一边扣链子一边说,语气里带着一种假惺惺的关切。苏念没有说话,
只是盯着他腰间的钥匙串看了一眼。阿昆注意到了她的视线,下意识地把钥匙串往后拨了拨,
但没有太在意。选手通道里回荡着观众震耳欲聋的欢呼声。今晚是格斗场开业五周年庆典,
门票价格翻了三倍,三千个座位座无虚席。
苏念听到主持人用那种夸张的擂台腔调报出她的名字:“暗夜港的传奇!不败的神话!
六十八场连胜——”观众齐声喊出那个名字,“血狼——苏念!
”然后是巨汉的名字:“来自西伯利亚的终极杀戮机器!地下格斗界的噩梦!
他的一拳能打死一头牛——”观众再次齐声喊出,“屠夫——伊万!”苏念走进铁笼的瞬间,
所有的灯光都打在她身上。她眯起眼睛,视线扫过VIP包厢。周鹤年坐在正中央,
手里端着一杯香槟,脸上挂着那种胜券在握的笑容。他当然笑。这场比赛的赔率是一赔十五,
所有人都押伊万赢。苏念死了,他可以赚一大笔,然后用下一个倒霉蛋重新开始。
地下格斗场永远不缺流血的灵魂。但苏念不打算按他的剧本走。裁判宣布规则的时候,
苏念的眼睛一直在看伊万。这个巨汉的站姿有问题——他的重心偏右,说明他的左膝受过伤。
他的眼睛在看她的脸,而不是她的手脚,说明他依赖蛮力多于技术。他有很多弱点。
她只是需要活到利用那些弱点的时候。铁笼的门被锁上了。裁判后退一步,举起手,
重重落下:“FIGHT!”伊万像一辆卡车一样冲过来。苏念没有后退,
也没有闪避——在那个狭小的铁笼里,她无处可退。
她做了一件所有人意料之外的事:她迎面冲了上去,在伊万挥拳的瞬间,猛地蹲下,
从他的右侧腋下滑了过去。伊万的一拳打在空气中,巨大的惯性让他踉跄了一步。
苏念在他身后站起来,飞起一脚踢在他的左膝窝上——那是她观察到的最脆弱的点。
伊万发出一声闷哼,左腿一软,单膝跪在地上。观众席爆发出惊呼。
没有人想到苏念会在第一回合就击中伊万。但伊万毕竟不是普通人。他几乎没有停顿,
右臂横扫过来,像一根铁棍一样抽在苏念的腰侧。苏念觉得自己的肋骨像是断了一样,
整个人被打飞出去,撞在铁笼的围栏上,又弹回到地上。血腥味在嘴里蔓延开来。
苏念单膝跪地,抬起头,看到伊万已经站起来,正朝她走过来,
脸上的黑色油彩在灯光下像魔鬼的面具。苏念没有等疼痛过去就站了起来。在这座笼子里,
疼痛是常态,等待疼痛过去等于等死。伊万再次冲过来,这次他学聪明了,压低了重心,
两只手臂张开来封锁苏念的闪避路线。苏念没有退路,只能硬接他的攻击。
第一记重拳打在她的左肩,骨头发出危险的声响。第二记打在她的小腹,
她感觉内脏像是被搅碎了一样,胃里的酸水涌上喉咙。第三记瞄准她的头部,她偏头闪开了,
但拳风擦过太阳穴,让她的左耳瞬间失聪。苏念咬紧牙关,在伊万第四拳落空的时候,
做出了一个她练习过十万次的动作。她抓住伊万的前臂,身体腾空,双腿夹住他的右臂,
腰部发力,利用杠杆原理把他的肘关节往反方向掰。这是巴西柔术中的十字固,
在女子比赛中是非常实用的降服技术,但在这种力量悬殊的情况下,她只有一瞬间的机会。
伊万感受到了肘关节传来的剧痛,发出了一声野兽般的咆哮。他用左手抓住苏念的腰,
试图把她从自己身上扯下来。苏念死死地锁住他的手臂,指甲掐进他前臂的肌肉里,
任他怎么撕扯都不松手。她的嘴唇被自己咬破了,血顺着下巴滴在伊万的手臂上。
观众席已经疯了。有人在尖叫,有人在咒骂,有人在大吼着让伊万杀了她。
苏念听不清这些声音,她的世界里只剩下一件事:锁住,不松手,锁住,不松手——咔嚓。
伊万的右臂在肘关节处脱臼了,发出一声清脆得像折断枯枝一样的响声。
伊万发出一声撕裂喉咙的惨叫,整个人向后仰倒。苏念随着他的倒下被压在下面,
一百二十公斤的重量砸在她身上,她觉得自己的脊椎都要断了。但她没有松手。
裁判冲上来分开她们的时候,苏念躺在笼子中央,浑身是血,不知道哪些血是自己的,
哪些是伊万的。她的左耳还在嗡嗡作响,视野边缘有一圈黑色的阴影在扩散。
她听到裁判数了十下,然后举起她的手。“……胜者——血狼,苏念!
”观众席的欢呼声像海浪一样涌来,苏念站在那里,摇摇欲坠,嘴角挂着一丝血迹,
眼睛却亮得像两团火。她赢了。VIP包厢里,周鹤年的香槟杯摔碎在地上。
苏念被阿昆和另一个看守架着拖回选手通道的时候,意识已经在半明半暗之间游移。
她的肋骨至少断了一根,左肩的韧带严重拉伤,脸上的血混着汗水流进嘴里,
咸腥的味道充斥了整个口腔。但她还醒着。她还活着。这就够了。回到牢房的时候,
周鹤年已经在里面等着了。他的脸色像猪肝一样难看,嘴角抽搐着,
手指间的雪茄被捏得变了形。两个保镖站在他身后,一个手按在枪柄上,
另一个握着一根电棍。“苏念。”周鹤年叫她的名字,不再是“念念”,而是全名。
这意味着他的怒气已经被逼到了某个临界点。苏念靠着墙站着,没有说话。她没有力气说话,
也不打算说。“你知不知道你让我输了多少?”周鹤年走近她,压低了声音,
但那份压低的伪装下是随时可能爆发的火山。“三千万。你让我输了整整三千万。
”苏念看着他,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你是故意的。
”周鹤年把烟头摁灭在苏念的肩膀上,滋滋的声音伴随着焦糊的气味弥漫开来。
苏念咬紧了牙关,没有出声,但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了一下。“你不该赢那场比赛,苏念。
我让你输,你就得输。”他的手指掐住苏念的下巴,把她的脸抬起来。苏念的眼眶里没有泪,
只有一种让周鹤年感到陌生的东西。那是决绝。周鹤年瞳孔微微收缩,像是突然意识到什么。
他松开手,退后一步,对身后的保镖说:“把她的链子加长到三米,换到最里面的一号牢房。
二十四小时监控,每隔两小时换一次看守。再打一支加强剂量的镇静剂。
”他转过头看着苏念,嘴角扯出一个残忍的弧度:“你想跑,苏念。我看得出来。
但你跑不掉的。”周鹤年走了,牢房的门重新锁上。阿昆给她换上了三米长的铁链,
确实比原来多了不少活动空间,但一号牢房在建筑的最深处,四面混凝土墙,
连一扇窗都没有,门是十厘米厚的钢板。三米链子在这里没有任何意义。
镇静剂推进血管的时候,苏念感到了比以往任何一次都强烈的困意。
她的身体在药物作用下迅速瘫软,意识像沙子一样从指缝间流走。在她闭上眼睛的最后一秒,
她的手摸到了枕头下面的那枚尖刺。还在。第四章:破笼苏念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
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牢房里没有光线,没有声音,时间在这里像是一锅永远煮不熟的粥。
镇静剂的后劲还在,她的四肢像灌了铅一样沉重,头骨像是被人从里面往外撑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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