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宿的老板娘是个爽朗的藏族阿姐，房间不大，窗外却正对着一片连绵的雪山。

清晨一推开窗，风里都是草木和泥土的气息。

第一天住进来时，我还不太习惯。

没有衣帽间，没有二十四小时待命的助理，更没有人将熨好的衣服、搭配好的首饰摆在我面前。

我拖着行李箱站在房间中央，看着那台老旧的洗衣机，沉默了很久。

最后还是老板娘路过，见我对着洗衣液发呆，主动教我洗衣服。

晚上，我出门散心，就看见却央洛桑正站在寺院外的石阶下，替一位老人将几袋药草搬到驴车上。

他穿着一身深色藏袍，袖口微微挽起，修长的手指被草叶沾了些细碎的水珠。

听见动静，他抬眼朝我看来。

隔着几个月未见的风与日光，那双眼睛依旧沉静得像一片雪后的湖。

我忽然有些紧张，却还是朝他走过去。

“却央大师，好久不见。”

他看了眼我，轻轻点头：“路上顺利吗？”

“顺利。”我扬了扬眉，“而且这次我没穿高跟鞋。”

他眸中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嗯，有进步。”

只是一句平常的话，却让我连日赶路的疲惫都散了些。

老人用藏语向他道谢，却央洛桑低声回应了两句，又将最后一袋药草放稳。

他抬头看了眼天色，对我说：“我还要去村里给人送药，晚上风大，别在外面待太久。”

我点点头：“好。”

他没再多说什么，转身沿着石阶往山下走。

暮色落在他肩头，风吹起藏袍的一角。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直到那道身影消失在经幡与山路尽头，才慢吞吞地回了民宿。

后来，我渐渐学会了自己洗衣服，学会在民宿的小厨房里煮面，也学会跟着当地人去集市买菜。

高跟鞋早就被我压在行李箱最底层。

每天穿着冲锋衣和运动鞋，在碎石路上跑来跑去，盯着剧组搭景、协调设备、处理演员高反和临时改戏的问题。

导演有次看着我满手面粉、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的样子，忍不住感慨。

“苏小姐，您现在真有点像我们剧组的人了。”

我低头看了眼自己沾着青稞粉的袖口，竟也没觉得狼狈。

“我本来就是剧组的人。”

以前我总觉得，钱到位了，所有事情自然会有人替我做好。

可真正留下来以后，我才发现，一部电影从来不是靠一个人砸钱就能完成的。

是灯光师在寒风里守了一夜的灯，是场务背着设备走过陡坡，是演员一次又一次地重复同一个镜头。

原来没有人围着我转的日子，也没有想象中那么难熬。

却央洛桑依旧很忙。

他每日往返于寺院、工作室和村落之间，有时替剧组看唐卡细节，有时带着丹增校正动作，有时便独自待在工作室里作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