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女生频道 > 青春校园 > 毕业那天,他开五菱宏光装走了我的青春 > 毕业那天,他开五菱宏光装走了我的青春精选章节
1校门口的“面包铁盒”六月。临沂大学门口。柏油路晒得冒油,
踩上去鞋底扯出一声黏腻的闷响。我搂着半人高的玩偶站在树阴下。
那是入学头一个月陈远在地摊上抓的,十块钱三个圈,他抓了六把才套中。
老板叼着烟在旁边看乐了,说小伙子你这毅力考不上清华也能考上北大。玩偶的鼻子早歪了,
棉絮洗成了疙瘩,可那双塑料眼睛还是亮的——黑漆漆两粒,盯着校门口的车来车往,
像什么都不打算忘掉。树阴很稀。六月的太阳从叶子缝里往下漏,烫在肩膀上,一下一下的,
像有人在弹烟灰。宿舍楼下停着一排车。宝马、奔驰、奥迪,车漆反着光,亮得刺眼。
家长们扛着行李往后备箱里塞,箱盖弹开又合上,砰砰砰,像一列没有节奏的礼炮。
我把脖子伸长往路口看。什么都没有。舍友小周拖着行李箱过来,
轮子在柏油路上咔啦咔啦碾过去。她停了脚,顺着我的视线踮了踮脚尖:“你家陈远还没到?
”“说快了。”“他那车能开进这条街吗?校门口今天停的可全是豪车。
”我把玩偶往怀里箍了一下。玩偶肚子被挤瘪,发出沙沙的响——是棉花在布料里面摩擦,
像很小声地说了一句什么。小周拍了我肩膀一下。行李箱又咔啦咔啦拖远了,
声音拐了个弯才消失。临走丢过来一句:“到了给我发微信,
我倒要看看把咱系花拐走的‘面包铁盒’长几个轮子。”我笑了一下,没接话。
太阳往西碾过去一寸。树阴又瘦了一圈。我露在外面的右肩晒出一层绯色的印子,
摸上去烫手。就在我掏手机的当口,远处拐弯的地方,一辆车晃了出来。五菱宏光。
车身糊着德州工地的泥。干了的泥浆龟裂成一张网,黄的黏土叠着灰白的水泥浆,
一层压一层,像岩层剖面。挡风玻璃上蒙着水泥灰,只有雨刮器刮出的两道扇形是透明的。
车门把手掉了漆,露出底下的铁皮,锈红色,像磕破的膝盖上结的痂。左后视镜裂了一道纹,
黑胶布缠了两圈,绷得很紧。整辆车看上去,像一路从泥里刨出来的。
发动机的声音先到了——突突突,突突突,嗓子眼里憋着一股劲儿,像老头在咳嗽,
又像拖拉机压过田埂时把土块碾碎的那一下。声音比车身先到,校门口几个家长扭过了头。
车在我跟前停住。没熄火。车身轻轻抖着,抖得挡风玻璃上那些干泥渣一颗一颗往下掉,
像在蜕皮。车窗摇下来。“上来!”陈远探出脑袋。两颗虎牙先蹦出来。他黑了一大圈,
脖子和脸之间拉出一道分界线,像画上去的。头发剃成板寸,后脑勺推得能看见青头皮。
额头上横着一道红印——安全帽压出来的,浅浅的,刚从工地上摘下没多久。
“我把后座全拆了——”他大拇指往后一翘,嗓门里裹着做完坏事之后的那种得意,
“能把你那架破书架整个吞进去。”我瞪他。“瞪什么?你那书架不是散了三回?
上回还是我用502给你粘的。”“那是你笨,越粘越散。”他笑了。眼睛一眯,虎牙一露,
眉毛往上一挑。跟高中时候蹲在后排戳我后背要我给他看选择题答案的那个笑,一模一样。
那时候我把答题卡往左挪一寸,他眯着眼瞄完,冲我竖个大拇指。
也是这样笑——像一只刚偷到鸡的狐狸。“还愣着?”他又喊,“上车啊。
后面挡着人家宝马了。”我回头。一辆宝马五系就杵在车**后面。车主是个中年男人,
POLO衫勒着肚子,腕上金表反着光,眉毛拧着,盯着这辆五菱宏光的后保险杠,
像盯一堆废铁。我把玩偶塞进副驾。**刚落座,一股热浪隔着牛仔裤直直烫上来。
这座椅在大太阳底下烤了几个小时,比我怀里的玩偶还烫。我整个人弹了一下,
头顶差点磕上车门框。“没空调。”他挠挠后脑勺,“窗户摇到底了,将就将就。
”窗户确实摇到底了。可风不进来。六月的风是懒的,沉甸甸趴在地上,车不推它,它不动。
车里涌动着好几种气味。最冲的是蓝月亮薰衣草洗衣粉——他那件灰T恤上就是这个味,
从高中一直洗到大学,没换过牌子。
然后是后备箱飘来的木屑和干草香——小仓鼠“芝麻”窝里的,
大一那年他在夜市上套圈套来的,花了一个月的生活费,高兴得当晚请我们全宿舍撸串。
还有第三种,极淡,在鼻腔里拐个弯就走——水泥灰涩涩的腥,混着铁锈,混着汗。
三种气味绞在一起,呛得我想笑。笑还没浮上来,小周的大嗓门先从车窗外炸进来了。
“**!这就是传说中的五菱宏光?!”她一阵风似的卷过来,后面跟着两个舍友。
一个端着我那搪瓷脸盆,一个拎着我的热水壶,壶嘴还往下滴着水。“姐妹夫!
”小周趴在车窗上,眼睛在车里扫了一圈,冲着陈远竖起大拇指,“这‘豪车’够排面呀!
百公里油耗几个——”她故意把尾音拖得老长。“俩馒头?”陈远挠头。耳朵尖儿先红了。
他从小就这个毛病——心里一慌,血先往耳朵尖上涌。高中被数学老师点名都能红半天,
这会儿两只耳朵像两块透光的红玻璃纸。“油钱还是够的。”他低头在脚边扒拉,
“就是高速费——”“高速费怎么啦?”“实习工资低嘛,没攒出来。
”他把一个花盆小心翼翼往脚边塞,“只能走省道。委屈她坐‘越野面包’了。
”我低头看那花盆。观音莲。我的。养在宿舍阳台上那盆。买回来的时候只有一枚硬币大,
弱弱小小的,像一截忘了上色的指甲盖。三年过去,它爆了盆,叶子挤着叶子往外翻,
肉嘟嘟的,每一瓣都鼓着光。花盆边还粘着我大二那年贴的哆啦A梦,贴纸角翘起来了一层,
可还在。是他自己爬上女生宿舍去收的。填访客登记表,被宿管阿姨盘问了十分钟,
然后爬到阳台,蹲在那排多肉前面,捧着这盆观音莲,一步一步走下楼梯。
副驾座椅上有个破口。海绵翻出来,拿透明胶带粘着。
胶带贴得歪歪扭扭——一看就知道是他自己弄的。我伸手去够扶手箱,
指尖碰到一个软乎乎的东西。低头。高粱饴。糖。德州特产。他实习的工地在德州郊区,
离临沂二百多公里。那里有用老法子熬糖的作坊,糖块外面裹一层薄薄的糯米纸,
嚼起来韧韧的,能拉出丝。这颗糖的包装纸已经被汗浸透了。手指一捻就变形,
黏得像一块小小的年糕。糖块糊在里面,和纸不分彼此。应该是他走之前,
在德州车站买了几颗,攥在掌心里。一路攥着。从德州攥到临沂。攥了好几个小时。
我把糖攥进手心。手心是烫的,糖更烫。忽然就觉得——这辆哐哐响的破面包,
比校门口那一整排宝马奔驰,都舒坦。不是因为它凉快。是这车里的每一样东西,
都在告诉我同一句话——他把我落在学校的一针一线,全都记得。书架上的螺丝。
阳台上的多肉。副驾缝里悄悄塞一颗我爱吃的糖。小周把搪瓷脸盆从车窗往里塞。
盆底磕在车门上——当。她朝后备箱努了努下巴:“还有货呢!
”另一个舍友抱过来八个快递盒。大一攒到大四,装过化妆品的,装过课本的,装过零食的,
全被他拆开压平,拿一根工地上的麻绳捆成一摞。绳结打得很丑,歪歪扭扭,但结实。
“都装齐了?”小周把脑袋探进车里。“装齐了!”陈远拍了拍方向盘。
“连她那只破仓鼠也捎上了?”“芝麻不是破仓鼠!”他一本正经,“它听得懂人话。
”小周笑得直不起腰。笑完了,她忽然收了脸。站直了身子,收起笑,很认真地看着陈远。
“陈远。”“嗯?”“我们家念念——”她顿了一下,这句话没说完,眼眶先红了,
“就交给你了。”我鼻子猛地一酸。把头别开,转向窗外。梧桐树一棵一棵往后退,
叶子在风里翻出一片白边,像很多人同时在挥别。陈远发动车。挂挡。松离合。
五菱宏光突突突驶出临沂大学校门。后视镜里舍友们站在门口挥手,越来越小,越来越小。
小周忽然把两只手拢在嘴边,喊破了嗓子——“念念——到了给我发微信!!
”我冲后视镜摆手。手放下来的时候,指腹摸到座椅缝里那颗高粱饴。糖纸还黏在我指尖上,
像不舍得松开。---车在老城区拐了二十分钟。陈远忽然把车停在公共厕所门口,
说下去洗把脸。他那件灰T恤领口一圈深色汗渍,后背湿了一大片,布料贴着肉。
从驾驶座爬下去的时候,我从他身上闻到了一股味道——除了洗衣粉,
还有一种铁锈和水泥混着的腥。那个味道我认得。大一暑假去工地看他,
整个工地都是这个味。钢筋被太阳晒到烫手,水泥灰扬在空气里,像下了一场固体的雾。
车门没关。发动机抖着,车身也抖着,副驾座椅破口里那块海绵跟着一弹一弹。
我回头看了一眼后备箱。后座拆得干干净净,露出底下的铁皮。
铁皮上垫着一张工地上捡的硬纸板,印着“海螺水泥”四个大字。
纸板上堆着我的东西——歪鼻子的玩偶,拆好的书架零件,八个压扁的快递盒,搪瓷脸盆,
爆了盆的观音莲,芝麻的铁丝笼。还有一顶明黄色的工地安全帽。
帽檐上全是被钢筋蹭出来的划痕。帽顶用黑色马克笔写了两个大字——加油。字歪歪扭扭,
每一笔都像在踉跄,像在跌倒,又挣扎着站稳。他大概每天戴着这顶帽子上工地。
每天低头的时候都能看见这两个字。想着再攒几天就够油钱了,
再攒几天就能请她吃顿火锅了,再攒几天就能去接她了。
接走她一整个大学四年攒下来的所有——歪鼻子的玩偶,散了架又拧紧的书架,
差点死掉又活过来的观音莲。还有她四年里攒下来的那些没说出口的东西。
全装在这辆拆了后座的五菱宏光里。用一根工地上的麻绳,一摞压扁的快递盒,
一颗汗湿的高粱饴。陈远从厕所回来了。头发上滴着水珠子,脸被凉水激得泛红。
把T恤下摆翻起来胡乱擦了一把脸,露出一截肚子——黑一道白一道的晒痕,像斑马线。
“走!”他发动车,“还有好几十公里呢。”方向盘往右一拧。驶出了城。
后来车穿过一片灰扑扑的城乡结合部。路边从五金店慢慢变成了玉米地,
从玉米地又慢慢变成了山坡。等彻底出城的时候,
车窗外的风终于不再是热沉沉的——它开始动了。
2翻山越岭的“青春货”车拐上省道的时候,太阳已经歪到西边了。
光不再是正午那种白亮亮的光,变成了橘色,黏稠稠的,斜着穿过挡风玻璃打在我腿上。
隔着牛仔裤都觉得烫。我把腿往旁边挪了挪,裤子离开座椅那一瞬间烫得我嘶了一声,
又缩回去。陈远单手把着方向盘,另一只手在手机上戳导航。手指肚上全是倒刺,
指甲缝里嵌着灰白的水泥——洗不掉的,拿刷子都刷不掉。“走不走高速?不走不走,
高速费扛不住。”他把手机往支架上一卡。
导航的女声从扬声器里蹦出来——“乡村路线已开启,全程一百二十二公里,
预计用时三小时十七分钟。”“三个多小时?!”我扭过头,“高速才一个半小时!
”“高速要钱嘛。”他嘿嘿笑,“省道不要。省下来的高速费——够请你涮一顿火锅。
”“就你那点工资,请我吃麻辣烫还得数荤的素的。”他没还嘴,光笑。
笑着笑着方向盘往右一带,车头一歪——拐进了盘山公路。我登时笑不出来了。
路窄得只够一辆车过。左边轮子压着路沿,右边车门擦着山体。没有护栏。
路基底下就是悬崖。崖壁上长满了酸枣树,枝条横七竖八地伸出来,刮在车门上——哗啦,
哗啦,哗啦啦。像一百个指甲同时在抠一块铁皮。车厢里回荡的全是那种又尖又细的刮擦声,
酸枣刺划过车漆的动静像指甲划过黑板。我攥住车门把手,手指用力到关节发白。
悬崖越来越深。谷底的村庄缩成了一小撮火柴盒,炊烟升起来,细得像一根快要断掉的线。
再往远看,山峦一层叠一层地压过来,暮色已经把远山的山头染成深黛色。
山腰上戳着几处废弃的石头房子,屋顶塌了,只剩四面残墙。墙上爬满了爬墙虎,风一吹,
叶子哗地翻过来,露出银白色的背面——像一群蝴蝶同时抖了一下翅膀。“你疯了?!
”我指甲掐进车门把手,“这路能走?”陈远腾出右手,把我掌心里那颗高粱饴拿过去,
笨手笨脚地剥。糖化了,黏在纸上撕不下来。撕了好几下,最后用牙咬着糖纸才剥开。
把糖塞进我嘴里。“近路。”手缩回去,重新搭上方向盘,指节在方向盘上敲了两下,
“能早到家半小时。”糖在嘴里化开。甜得黏牙,
是那种很老派的甜——不像超市里那些糖甜得尖锐、甜得冲。高粱饴的甜,钝钝的,沉沉的,
从舌根底下慢慢往上泛。像小时候过年才吃得上的糖瓜。甜味还没落下去,
后备箱传来闷闷的一声——砰。我从后视镜里往后看。书架又晃了。
他用工地上的麻绳捆着架子,绳结打得不成章法,就是随便绕了几圈打了个死疙瘩。
麻绳缝里嵌着干透的水泥灰,在后窗漏进来的夕阳底下泛着细碎的光,一粒一粒的,
像磨碎的骨头。那个书架是我大一花三十块钱在二手市场淘的。
搬回宿舍的时候已经摇摇晃晃,每块板都在发抖。他那时候还没去工地,还在学校,
自告奋勇拿502帮我粘。胶水顺着板缝淌下来,把他拇指和食指黏在了一起。
他举着两根黏住的手指冲我喊:“林念念你看!我变成手枪了!
”然后那书架在他手里散了三次,越粘越散。最后是他跑了五趟五金店,买来角码和螺丝刀,
蹲在宿舍楼下一层一层重新拧紧的。螺丝刀后来是我去还的。五金店老板说,
那个来买螺丝刀的小伙子,付钱的时候掏的全是钢镚,在柜台上数了半天。
芝麻在笼子里睁了眼。小东西扒着铁丝网站起来,两只前爪搭在铁网上,
粉色的鼻子一拱一拱,往窗外嗅。山风从车窗灌进来,把它背上的绒毛吹得往一边倒。
它的眼睛圆溜溜的,漆黑漆黑的,里面倒映着窗外飞驰而过的山景——一排排酸枣树,
一片片晚霞,一段一段的悬崖。“芝麻饿了。”我盯着笼子。“后座底下有瓜子。
”他眼睛没离开路面,“早上在镇上称的。”“你还记得它好这口?”“记得啊。
”他笑了一下,“它还馋苹果,就是不能给它吃多。上回吃得拉肚子,你追着我骂了三天。
”我不记得骂过他三天。但我记得那次芝麻拉肚子,他抱着仓鼠跑了三家宠物医院。
第一家说看不了,第二家也说看不了,第三家才肯收。医生说没事,就是苹果吃多了。
他回来的时候满头是汗,芝麻趴在他掌心里睡死了,肚皮圆滚滚,跟着呼吸一下一下地鼓。
天色又暗了一层。他把车灯打开。远光灯劈开暮色,两条光柱里浮动着无数细小的灰尘,
密密的,像一群迷路的萤火虫。路过山坳里那间小卖部时,他忽然减了速。“等我一下。
”小卖部的招牌是手写的,红油漆只剩“小卖”两个字,“部”字早被风雨啃没了。
门口摆着一台老冰箱,冰箱上贴着娃哈哈的广告,四个角全卷了,用透明胶带重新粘过。
旁边摞着几箱空汽水瓶,瓶身上蒙着一层灰。屋檐下吊着一串红辣椒,风一过,撞来撞去。
陈远拉开车门跳下去。车门没关,发动机突突突的响声灌满了山谷。
小卖部的老板是个驼背的老人,听见车响从屋里晃出来,手里摇着蒲扇。
他好像认得陈远——我远远看见他冲陈远点了下头,转身打开冰柜。陈远跑回来的时候,
手里举着两根冰棍。老冰棍,五毛一根的那种。包装纸上结着一层白霜,
拿在手里滋滋冒着凉气。他钻进驾驶座,把两根冰棍都往我手里塞。“快吃,马上要化了。
”冰棍已经开始淌水了。甜水顺着木棍淌到手指上,滴在牛仔裤上洇出一个小小的湿印。
我递给他一根,他摇头。“我不吃。你吃。你热。”“你开了这么久的车不热?”“热啊。
”他把手臂翻过来给我看,小臂上全是汗,汗珠子连成线往下淌,“但你吃。”我没搭理他,
直接把冰棍硬塞进他手心里。他接过去,咬了一大口,咔嚓咔嚓响。车里忽然安静了几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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