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低声夸她懂事。

我笑了一下，把茶盏推回去。

“既然这么懂事，先把女侯令还回来。”

裴鸢的脸色微微一僵。

她手指压在袖口，那里藏着令牌的边缘。

宋既白大步过来，挡在她身前。

“你有完没完？”

我把剩下半块栗子糕放回盘中。

“没有。”

他被我噎住。

裴鸢轻扯他的衣袖，眼睛又红了。

“哥哥，姐姐要是想要，便给她吧。原就是她的家，我只是外人。”

宋既白立刻皱眉。

“谁说你是外人？”

母亲也走了过来，脸上带着薄怒。

“明霁，你非要在宴上逼她？”

“我让她还令牌。”

“阿鸢拿令牌，是我和你爹的意思。”

“那我让你们把令牌收回来。”

母亲沉默一瞬，眼里的失望像压下来的霜。

“你如今怎么变成这样？”

这句话她说得轻，却比父亲的怒斥更刺耳。

我看着她。

十年了。

她回来后对我说的第一句家常，是让我跪下称裴鸢少主。第二句亲近些的话，是问我怎么变成这样。

我忽然想起七岁那年，祖母让我去宗祠给宋家军阵亡英灵守夜。那夜雨大，风从门缝里灌进来，吹灭了香案上的灯。大房堂姐说我是丧门星，连英灵都嫌我晦气，把我锁在祠堂外的石阶上。

我抱着膝盖坐了一整夜。

天亮时，老账房王伯路过，塞给我半个冷馒头。他说：“二姑娘，别哭了。侯爷夫人回京要是看见，会心疼的。”

我那时真信了。

后来我才知道，父亲母亲每月寄回府里的家书有厚厚一叠，问边关马草，问京中米价，问兄长伤势，问祖母膝痛，却从没有一封单独问过我。

我收回目光，指尖在茶盏边缘轻轻一敲。

“母亲想知道我怎么变成这样，不如问问祖母。”

母亲眉头皱起。

祖母坐在主桌旁，手里的佛珠忽然停了。

她年纪大了，鬓边全白，眼神却依旧锋利。听见我提她，她立刻沉下脸。

“你还有脸提我？这些年侯府锦衣玉食供着你，你却养成这副忤逆性子。你爹娘回府第一日，你便招御史台抄家，宋家祖宗都要被你气醒。”

我起身朝她走过去。

席间一静。

父亲放下酒杯，冷声道：“宋明霁，你要做什么？”

我停在祖母面前，伸手拿过她腕上的佛珠。

祖母勃然变色。

“你放肆！”

我把佛珠放在桌上，拨开其中一颗空心珠。

一卷细小纸条滚出来。

祖母脸色猛地白了。

“这是昨夜从您佛堂香炉里搜出来的。”我看着她，“王账房今晚要把旧账藏去城南别院，接应的人拿着这串佛珠为信。”

父亲豁然起身。

“母亲？”

祖母嘴唇动了动。

母亲也看向她，眼底终于有了一点不确定。